“有没有能隐匿气息的东西?”
沈夜压低声音问道,语气急促。
宋小玉被他这一问从失神中拽了回来。
她擦了把眼泪,慌乱地从储物袋中翻找,然后拿出一块巴掌大的玉佩。
玉佩通体莹白,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温润光芒。
“这是我爹给我的护身灵器,能隐匿气息,但需要灵力催动,而且时间不长。”
“先用了再说!”
沈夜接过玉佩,将灵力注入其中。
玉佩表面的纹路缓缓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从玉佩中扩散开来,将两人笼罩其中。
周围的光线在光罩覆盖之下变得微微扭曲,然后两人的身影便像是融进了周围的阴影里,连气息都变得若有若无。
沈夜拉着宋小玉躲到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木后面,两人蜷缩在树根和灌木丛之间的凹陷处,一动也不敢动。
枯瘦邪修踩着腐叶走了过来。
骨杖上的骷髅头不断发出咯咯的轻响,幽绿色的鬼火在骷髅的眼眶中跳跃,将他那张干瘪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在距离沈夜和宋小玉藏身处不到三丈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那双猩红的眼珠缓缓扫过周围的树木和灌木丛,目光在沈夜藏身的那棵古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沈夜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屏着呼吸,将秋水剑握在手中,剑锋上已经悄然覆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剑气。
如果被发现了,他会在第一时间出剑,争取哪怕一息的逃跑时间。
但他心里清楚,面对一个筑基初期的邪修,他现在的胜算微乎其微。
除非动用斩念剑胚,但那东西一旦用了,就等于把自己的底牌全掀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窝点,刚来了一波大的,结果还有两条漏网之鱼!真是麻烦!”
枯瘦邪修自言自语地说着,将骨杖往地上一杵。
骷髅头眼眶中的幽绿火焰猛然暴涨,一道无形的波纹以骨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发黑,连泥土中的虫蚁都在一瞬间失去了生机。
沈夜只觉得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扫过自己的身体,经脉中的灵力在这一瞬间都滞涩了半拍。
宋小玉的玉佩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表面的白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暗淡了几分,好在没有碎。
枯瘦邪修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收回骨杖,转身朝云阳城的方向走去。
“罢了,先回去收拾城里那些不知死活的宗门弟子才是正事!两个小鬼,跑不远的。”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中,枯死的草木在他身后留下了一条焦黑的痕迹,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沈夜没有立刻动弹。
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敛息术依然运转到极致,足足又等了将近半柱香的时间。
直到确认那个邪修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才缓缓松开握剑的手指。
宋小玉瘫坐在树根上,脸上全是泪痕和泥渍,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师兄他们……”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沈夜靠在树干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根据刚才那个邪修说的那些话,可以说明城里不止你师兄他们一拨人!各宗各派的弟子都还在里面,他们人多,邪修想一口气吃掉所有人没那么容易!你师兄他们只要还在城里,就还有机会。”
他没有说的是,这个机会到底有多大,连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想到这里,沈夜的目光透过密林的枝叶缝隙,望向云阳城的方向。
那道血色屏障依然笼罩着整座城池,血光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我怀疑这座云阳城,很可能早就成了一座空城!我们刚才在城里看见的很可能全部都是幻象。是那些邪修用阵法布置出来的,用来引外面修士上钩的诱饵。”
宋小玉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怎……怎么可能?我们明明在客栈里住了,吃了饭,还洗了……”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还有城门那一家三口。
那三个人哭得那么惨,街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修士,除了她之外,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忙。
她当时以为那是人心冷漠,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路过的修士,或许根本就不觉得那一幕有什么奇怪的。
因为在某种力量的干扰下,他们看到的、感知到的,可能和她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沈夜收回目光,从树干上直起身。
他检查了一遍储物袋中的物品,雷符没有了,他现在唯一能对付这个邪修的手段,只有斩念剑胚了!
不是逼不得已的情况,沈夜暂时还不想动用这些!
想到这里,他转过身,朝宋小玉伸出手。
“这里不能再待了!刚才那个邪修虽然走了,但这片密林离云阳城太近,随时可能被重新搜索!我们要往深处走,找个安全的地方重新藏起来。”
宋小玉揉了揉哭得红肿的眼睛,将裂成两半的传音符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伸手握住沈夜的手掌,借力站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云阳城的方向,咬了咬嘴唇,然后转过身,跟在沈夜身后,朝密林深处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陌生。
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浓密的树冠将天光切割成碎片,只有零星的几束光柱能穿透枝叶缝隙照进林中。
林中的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
沈夜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捕捉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动静!
与此同时前方十丈外的一棵枯树后面,缓缓转出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浑身上下裹着一件破烂的黑袍,袍角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袍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和一张干裂的嘴唇。
她的左手提着一根通体漆黑的骨杖,右手拖着一个不知从哪个修士身上扒下来的储物袋。
那是一个老妪。
而沈夜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就是方才在城门口哭嚎磕头,哀求锦袍男子放过她女儿的那个老妪!
她的额头上还残留着磕头留下的血痂,但此刻她的嘴角却挂着一抹阴冷的笑意,和方才跪地哭嚎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而阴鸷的眼睛,目光穿过十丈的距离,直直钉在沈夜身上。
“老身就说,怎么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原来还有两个小家伙,躲在这里。”
她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和方才在城门口哭嚎时判若两人。
她咧开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笑容阴森得像是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厉鬼。
“这猎场里跑了猎物,回头老大怪罪下来,老身可担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