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白爷海。
寒风卷过冰雕，掠过焦尸，带走最后一丝血腥与灼热，只剩下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震撼。
谁也没有想到。
七宗联盟。
足足三十几人！
六名天极境武者，外加十几名地榜在榜者压阵，其余也都是地极境巅峰的精锐。
这样的阵容，围杀一名地极境，一名天极境，简直是是碾压之势啊。
可结果呢？
两名天极境武者横尸当场，红狼的尸身焦黑如炭，另一名天极境武者则是被宁凡操纵着枯木洞穿胸腹。
若干地极境武者化作晶莹冰雕，生机断绝。
古刹等少数人见机得早，亡命逃窜，其余残存者更是早已作鸟兽散，消失在龙脊山脉的茫茫风雪之中。
一场志在必得的围杀，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仅存的两人身上，尤其是那个缓缓收起大鼎，脸色略显苍白，正微微喘息的少年身上。
苗天挥手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步朝着宁凡走来。
他走到宁凡面前停下。
上下打量了宁凡几眼，目光在后者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额角的细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手，重重地在宁凡肩膀上拍了拍。
“啪、啪。”
“宁师弟，可以啊。”
他顿了顿，枯树枝般的手臂搭在宁凡肩上，微微凑近了些，脸上多出几分认真之色。
“超过你师兄我，指日可待。”
这话说得半是调侃，半是真心。
苗天自己清楚，刚才宁凡引动白爷海化冰龙、勾连天地寒气的那一击，威能已经触摸到了天极境中期的门槛。
而宁凡的境界，尚未踏破那天极境的门槛。
这小子的成长速度，实在有些骇人听闻。
宁凡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道，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疲惫的心神似乎都平复了些。
他扯了扯嘴角，身心多有几分疲惫。
“师兄谬赞了，大家都在提升。”
“后面的事，谁说得准呢。”
“……”
“哼哼。”
苗天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正要再说些什么，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宁凡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发出一声轻咦。
“等等。”
“你的眼睛……”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宁凡的眼睛，仿佛要看出什么端倪。
宁凡一愣。
“嗯？”
他下意识地反问。
“我的眼睛？”
他抬手，指尖就要向自己的眼眶摸去。
“别动。”
苗天却更快一步，一把握住了宁凡抬起的手腕。
宁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明所以，手腕处传来对方枯树枝般手臂那坚硬而温润的奇异触感。
苗天没有解释，只是将宁凡的手轻轻按下，然后自己又向前贴近了半步，微微偏着头，几乎要凑到宁凡眼前。
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的瞳孔，尤其是左眼。
“苗首席。”
宁凡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低声问道。
“怎么了？”
苗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直起身，但目光依旧锁在宁凡的左眼上。
他空着的左手一翻，掌心光芒微闪，竟多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子打磨得极为光滑，清晰地映出宁凡的身影。
苗天将镜子举到宁凡面前。
“自己看。”
宁凡下意识地看向镜中的自己。
脸上沾着些许烟尘和冰晶碎末，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额角。
“好帅……”
宁凡脱口而出。
苗天：……
苗天直接翻了个白眼。
宁凡收敛了那点玩笑的心思，凝神看向镜中自己的双眼。
右眼漆黑如常，除了因为疲惫而稍显黯淡，并无异样。
左眼……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镜中自己的左眼瞳孔深处，不知何时，竟然浮现出一个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图案！
一个五芒星！
五芒星的线条极细，仿佛用最精致的刻刀镌刻在瞳孔最核心处，泛着淡淡的微光。
更奇异的是，五芒星的五个尖角，分别呈现出五种截然不同的颜色——
炽烈的红，厚重的黄，深邃的蓝，生机的绿，锋锐的金。
红、黄、蓝、绿、金。
不仅如此，在每个尖角的末端，似乎还点缀着几个更加微小，如同星辰般的光点。
光点的数量不尽相同，有多有少。
“这是……”
宁凡心头一震，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从未在自己身上见过如此奇异的景象。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观察清楚，镜中的异象便开始缓缓淡化。那五芒星的线条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迹。
逐渐晕开、变淡。
五个尖角的色彩也迅速内敛消失。
不过两三息功夫，瞳孔便恢复了原本的漆黑深邃，再无任何异常。
仿佛刚才所见只是幻觉。
但宁凡知道，那绝不是幻觉。苗天师兄的反应，还有自己那一瞬间清晰的视觉，都做不得假。
他抬起头，看向苗天，眼中带着浓浓的疑惑与探究。
“师兄，那是什么？”
苗天已经收起了铜镜，脸上那份凝重化为了深深的感慨，还有一种毫不掩饰的惊叹，开口吐出四个字。
“五行转轮。”
“五行转轮……？”
宁凡低声重复。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称呼必然和刚刚苗天提及的地极境根基定然有着一定的联系。
苗天点了点头，肯定了宁凡的猜测。
“没错。”
“这五行转轮，和你在黄极境时凝聚的"灵迹"，以及玄极境凝聚的"灵脉"一样。”
“是武者根基深厚与否在外的一种体现。”
“……”
苗天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枯槁的皮肤上纹理深刻。
心念微动，掌心处，同样一个微型的五芒星图案缓缓浮现，同样散发着红、黄、蓝、绿、金五色微光！
宁凡凝神看去。
苗天掌心的五行转轮，比刚才自己眼中浮现的要清晰稳定得多，仿佛已经固化。
五个尖角的颜色也更加浓郁纯正。而正如自己所瞥见的那样，每个尖角的末端，果然点缀着数量不等的光点。
如同围绕着恒星运转的小小星辰。
红色尖角有六个光点，黄色尖角有五个，蓝色尖角有六个，绿色尖角的光点最多。
足足有七个。
而金色尖角的光点最少，只有五个。
“红、黄、蓝、绿、金，分别对应着"火之灼息"、"大地脉动"、"水之波纹"、"乙木生机"、"庚金锐气"这五行根基。”
苗天的声音平稳，开口解释道。
“唯有对这五种天地之力的感悟都达到相当的程度，并且自身根基扎实无比，这五行转轮才会在身体某处自然显化。”
“有人显于掌心，有人显于后背，也有人如你一般，显于瞳中。”
“你刚刚经历大战，全力引动天地冰气，对"水之波纹"的感悟被激发到极致，这才让尚未完全稳固的五行转轮短暂显形。”
“等你境界更稳，掌控力更强，它便能常驻于瞳孔中，灵力激荡，即可激发。”
“……”
宁凡听得入神，目光落在苗天掌心那绿色尖角的七个光点上，忍不住问道。
“那……这些尖角处的光点是什么意思？”
“我看到师兄你掌心的，数量好像不一样。”
“和灵迹的"道数"一样，五行转轮也有其衡量深浅、强弱的标准。”
苗天解释道，掌心五行转轮的光芒微微流转。
“这些光点，我们称之为"神辉"，神辉的多寡，直接代表你对相应一种"根基"的理解与掌握程度。”
他指向自己绿色尖角的七个光点。
“譬如师兄我，因修炼木系功法和武技领，对"乙木生机"的感悟最为深刻，所以在此处凝聚的神辉最多。”
“有七颗。”
苗天又指向金色尖角的五个光点。
“而我于"庚金锐气"一道，涉猎最浅，感悟不足，故而只有五颗神辉。”
“神辉以九为极数。”
苗天的语气带着一丝向往。
“若能在这五行根基的某一项上凝聚九颗神辉，便意味着在此道之上的感悟已达至善至美，近乎圆满。”
“而理论上，五行俱全，每一项皆达九颗神辉，合共四十五颗神辉……便是地极境武者在此阶段根基的极限。”
“亦是传说中的完美根基。”
“……”
四十五颗神辉……
完美根基。
宁凡心中默念，前路瞬间变的清晰起来。
“原来如此。”
他喃喃道。
苗天却看着他，眼神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我刚刚看过了。”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干。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大致能看清。”
“宁师弟，你的"水之波纹"根基上，凝聚的神辉已有九颗，意境至善至美，近乎圆满！"大地脉动"也有七颗神辉，根基雄厚。”
“其余几种虽然略差，但也都有五、六颗神辉打底！”
苗天顿了顿，着重强调道。
“而且，你现在才地极境七层，距离地极境巅峰还有一段路，还有巨大的成长空间！”
“……”
这话里的艳羡味道，连宁凡自己都听出来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苗天师兄，你对"乙木生机"的感悟也已经很深刻了，七颗神辉，离圆满也只差两步。”
“应该够用了。”
苗天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羡慕之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
“五行轮转，并非单一属性领悟足够深刻就行。”
他看向宁凡，目光深邃。
“须得全部领悟，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是要多修灵力吗？”
宁凡开口道。
他能想到需要多种五行之力的情况，就是多修功法，就比如宁凡，"水之波纹"、"大地脉动"、"火之灼息"都有用。
此三者领悟的足够深，宁凡施展武技时能勾连的天地之力便会更多。
然而苗天却是看穿宁凡心中所想，他摇了摇头，淡淡的开口。
“非也。”
宁凡闻言，微微一怔。
此话怎讲？
难道。
还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