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会议室，张鸿儒握着胡宁安的手使劲晃了晃：“你这小子，脾气挺倔啊。像我刚参加工作那时候的样子。”
胡宁安只觉得精神有些亢奋，也使劲回握了张鸿儒的手：“张行，请您理解，我没有退路。”
张鸿儒点点头：“我能理解，年轻人想闯出一条路来，瞻前顾后是做不成大事的。你有这个决心，行长感觉到欣慰。多的话不说了，后续细节的确定我就不参与了。你们和李行长扣细节就行。既然咱们决定要做，就一定要做好！”
胡宁安微微躬身：“感谢您的支持与理解！”
张鸿儒拍了拍他肩膀，哈哈一笑，转身离开了会场。
待众人离去，胡宁安还和冷燕飞站在原地。
冷燕飞凑了过来：“你真的有3000万？”
胡宁安侧过头，脸上神秘兮兮的：“我都多久没去炒股买期货了，我自己的账上也就1000多万。不行，我得抓紧时间操作了，钱还是不够多。”
冷燕飞张大嘴巴吃惊的看着他，过了半晌，突然狠狠掐了他一把。
“啊！疼，姐你干嘛！我耍点小心眼嘛，1000万说出去太少了。”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已经想好了，万一你输了，我都打算卖我首都的房子了！”
“啊？你首都有房子，那怎么从没见你回去住过？”
“这是重点吗？”冷燕飞忍不住踹了他一脚。“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说完，忍不住用小拳头锤了他几下。
胡宁安一把抓住冷燕飞的手腕，眼神认真：“谢谢姐！”
“你谢什么？”冷燕飞有点晕乎乎的。
胡宁安还是抓着冷燕飞的手腕不放：“谢谢姐对我的信任。”
冷燕飞挣脱了他的手，脸上有点发烫：“知道就好。”
转过身看他还站在原地，说道：“别在人家的大楼里聊啦，咱们先回去。”
回到酒店，冷燕飞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跟着胡宁安进来他的套房，桌子上的水果，总行派人一天一换。
冷燕飞找了一个盘子，洗了一点水果，放在茶几上。静静的看着他。
不知道怎么了，今天总是想和他多待一会。这个念头从心底浮起，冷燕飞感觉脸又烫了。
“接下来怎么做？”冷燕飞问。
胡宁安吃了两颗葡萄，悄眯眯看了一眼冷燕飞的大长腿：“接下来就是谈合作细节，签协议，设计产品了。产品定下来，咱们可以正式做空了。”
“需要多久？”其实这些细节冷燕飞自己都很清楚，甚至知道的比胡宁安都多，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多问他。
“嗯····刚才李行长说，既然大框架定了，合作细节和产品设计他们加快，大概三四天的时间就可以进入确认阶段了。到时候我让明华过来跟他们扣字眼。”
“好。”冷燕飞笑的有点甜。
胡宁安奇怪的看了眼有点怪怪的冷燕飞，问道：“姐，你怎么了？”
“啊···没事没事，那这三四天，我们回沪海还是有别的安排。”冷燕飞有点慌乱。
“嗯··我想想。”胡宁安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要不，姐，跟我回趟老家吧！我请你吃正宗的内蒙古羊肉。”
“啊？真回啊！”
“那还有假！明天早晨出发。两天回来，明华他们也就该到了！”
总行和中睿达成框架协议的事传的很快，沈泽宇很快知道了消息。
“消息确实吗？”
助手低着头：“确实，今天下午框架协议就达成了，包括通道费用和审备权限，现在准备进入签约和设计产品阶段。”
“银行有什么权限？我记得他们行对跨境业务很谨慎啊，会完全信任胡宁安团队吗？”
助手低着头大气不敢多出：“据了解，他们这次采取的是备案制，是···事后备案。”
沈泽宇挑了挑眉，这是不多见的巨大让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泽宇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个土包子，一个大专生，一个区区10亿的私募经理，怎么有点让我感觉不舒服呢。”
助手不敢接话。
“能让他们的协议签不成吗？”
“沈总，困难很大。最终敲定合作的是张鸿儒。”
“哼！”沈泽宇的声音不满起来，“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一个24岁的大专生，拿着一份报告敲开了监管的大门，拿到了特批的额度，在银行拿到了事后备案的完全自主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等助手回答，沈泽宇继续说道：“意味着一个月后，他就会有一支10亿人民币打底、10倍杠杆、完全自主决策的做空力量，正式进入次贷市场。而我们高盛也在做空次贷。同一个方向，同一个战场，但用的是不同的通道、不同的资金、不同的规则。”
助手小心翼翼地开口：“沈总，我们现在要做点什么？”
沈泽宇翻开一份高盛内部对ABX指数的最新研报。点了点报告上的数字：“ABX指数目前在45附近震荡。我们判断8月中旬会有一波技术性反弹，幅度大概在5到8个点。反弹的触发因素可能是某个利好数据，也可能是空头获利了结。”
他顿了顿，“胡宁安现在还没有境外账户，他的资金还没出去。但他在沪海有一个A股仓位，他的团队正在用中睿的账户做A股的短线操作。你让香江那边查一下，中睿在沪海还有没有其他关联账户在境外，如果有，盯住它们的交易动向。如果没有，就放一个假信号出去，就说ABX即将触底反弹，建议做多。”
“假信号？”
“对，我们依据这个做一个技术性反弹的研报，发给我们的客户，重点是沪海地区。如果胡宁安的团队看到了这份报告，他们不会全信，但他们会犹豫。犹豫就够了。做空的时机差一周，建仓成本差几个点，可能就是一轮行情的胜负。”
助手点点头，记下了要点。
“还有一件事”沈泽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着，“他拿到了事后备案制，银行在交易完成后才审核，不能事前干预。这是他这次谈判最大的成果。但这个成果，有一个软肋。”
“什么软肋？”
“他赌的是自己的判断力。他说服监管，靠的是他的报告。如果他的判断力被质疑，哪怕只是暂时被质疑，他在监管和银行那里的信任基础就会松动。不需要松太多，只要松到银行开始讨论事后备案的风险是否可控，他就得回首都重新解释。来回一趟，又是两三个星期。”
沈泽宇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是胡宁安那份38页报告的复印件。他随手翻了翻，用笔点在上面：“他在报告里写了三条次贷危机对中国的传导路径，外贸订单萎缩、资本外流、银行海外资产减值。这三条路径在理论上是成立的。但有一个细节他可能忽略了，他的报告里没有提到中国民间资本做空次贷这件事本身可能产生的风险。”
助手张大嘴巴，看着这位沈总一坏套一环的给胡宁安设置各种障碍。
沈泽宇把报告合上：“让研究部写一份内部报告，讨论中国民间资本参与境外做空操作的系统性风险。报告的核心论点：如果中国民间资本大规模参与次贷做空，一旦境外交易对手发现做空方有中国官方背景，比如特批的试点，可能会引发境外监管机构的关注，甚至可能影响中美之间的金融监管对话。这份报告不用公开发表，但要让该看到的人看到，你知道那群人，你应该清楚去找谁。”
助手终于明白了：“您是说，引发监管内部关于做空的政治风险的思考？”
“对！你的脑子终于有点用了。我们不需要他审视多久，只需要内部有人说：这个试点要不要缓一缓，要不要等风险更明朗一些。就足够了。”
“我们不需要推翻一切，我只需要有人能提出质疑。”
“是。”助手低着头。
“还有银行那边。”沈泽宇站起来，走到窗边，“银行的法务部最近一定在忙着审核合同细节。让香江那边顺便问问，银行国际部有没有人收到过关于QDII衍生品合规风险的最新指引。不需要点名胡宁安，只需要提醒一句：监管最近在关注QDII产品的杠杆风险。”
“是。”
沈泽宇停了一下：“我欣赏这个年轻人的判断力。但我不允许他去赚华尔街的钱。”
“为什么？”
“因为他会用中国的钱、中国的通道、中国的合规背书，去赚本该属于华尔街的钱。我很不爽。”
他转身面对助手：“去办。报告写好先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