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银钱而取仁义也!
苏哲一语落下,柳如是立刻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苏哲,眸中水波荡漾。
这才是她心里认定的苏哲,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
如此这般,当真是不枉她心动一番。
但想着想着,柳如是又不由得黯然神伤,心中戚戚。
她身如蒲柳,入了青楼,便是贱籍,就算是再心动,那又如何,如何配得上苏哲?
青楼女子,若是能有个寻常人肯为其赎身,都已是天大的造化。
更何况是如苏哲这如天上谪仙般的人儿。
一众粮商也是尽皆沉默下来。
他们知道,苏哲方才的话,字字为真。
以苏哲的才学,以及这些时日为江宁府流民之困奔波的事情,得解简直犹如是探囊取物一般。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些许银钱,污了名声,耽搁了大好前途。
而且,苏哲不是那些穷酸秀才。
他的出身虽低,只是个破落户,还是个赘婿,可人家手里根本不缺钱。
哪怕他们人不在江宁,也听说过金风玉露的名声,这可个源源不断的摇钱树。
这样的人,赚钱是易如反掌,压根不会贪图这点儿蝇头小利。
“苏公子……”领头的粮商听着这一言一句,脸上满是苦涩,转头向着其他粮商看了看后,咬咬牙,垂死挣扎道:“三十文一斗,实在是太低了一些,能否……能否再加一些?五十文?不,便是四十文也是好的啊!”
苏哲不假思索的摇摇头,淡淡道:“我方才已经说了,我不是在跟各位商量这件事情,你们若愿意便罢,若是执意不肯,我和府尊大人也不会拦阻,便慢慢的核查,核查过了,诸位自行定价!不过,以我之见,到时候想来想会有愿意的人!”
核查过了,自行定价?
一众粮商闻言,相视一眼,苦笑连连。
刘秉正这所谓的核查,明摆着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其他粮船赶来,并借此来逼迫他们同意这个提议。
倘若城内粮价能居高不降,又或是只有他们这几家粮船在此,那就是拖一拖也无妨,拖得时日久了,城内百姓见江面有粮,却不能贩售,自然会替他们跟刘秉正争执,倒逼刘秉正允许他们卸粮贩售。
可如今,还有不少粮船正在向江宁赶来,而且城内粮商们被刘秉正敲打之后,肯定也要降价,这么多的粮食涌入江宁,谁先降价谁就能先脱手。
到了最后,说不得便是大家一窝蜂的降价抢卖,降低成本,割肉止损。
待到那个时候,就像苏哲说的那样,只怕三十文都卖不上了。
所以,所谓的自行定价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笑话。
领头的粮商沉默良久后,向其余粮商看去,见众人点头后,看着苏哲,苦涩摇头道:“苏公子,我当真是服了你了,你这法子,我无话可说。三十文便三十文,我们应了!”
其余粮商也跟着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
现在三十文卖,他们还有些赚头,不过是赚的少了些罢了。
可倘若等到其他粮船到了,降到三十文以下,他们就真要赔的连本钱都保不住了。
【成了!】
苏哲听到这话,也是长舒了一口气,旋即脸上露出灿烂笑容,向一众粮商拱了拱手,朗声道:“诸位深明大义,学生替府尊大人谢过诸位!也请诸位放心,学生会替诸位向府尊大人说项,请府尊大人赐诸位一家一面积善人家的牌匾,并请府尊大人替诸位以慷慨解囊、平复粮价的名义向朝廷请个表旌,敲锣打鼓、吹吹打打,让诸位风风光光的荣归故里!”
一众粮商闻言,干笑着向苏哲道谢连连。
只是他们心里,此刻都在骂娘不止。
什么表旌?什么积善人家?什么荣归故里?
全都扯淡!
苏哲这分明是用个虚名,让他们老老实实咽下这口割肉的恶气。
这个江宁第一才子,实在端的是阴险狡诈、心狠手辣。
只是,这些话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便是半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三十文一斗,虽然说价格低了些,可好歹也还是赚的。
倘若出言不逊,惹恼了苏哲,连这个三十文的机会都不给他们,那他们这些人就当真是只有哭的份儿了!
“还有,学生会向府尊大人建言,向诸位多收些粮食,充实常平仓,不叫诸位白跑一趟,也省得你们心中骂我阴狠毒辣。”而在这时,苏哲看着这些粮商,淡淡又加了一句。
他知道这些人心里都在骂他阴险狡诈。
可是,这些人运来的粮食,也是实实在在的解了江宁府眼下的困局。
他不介意拉这些人一把,让他们略微多赚一些。
毕竟,常平仓要买粮充实的话,那便不是个小数目,动辄便是数千石。
当然,这么做,他也是有私心在的。
这次的事情,虽然见效了,可终究是诡谲之道,传扬出去,对名声还是有些损害的。
他如今既然想好了要走仕途一道,那自然得爱惜羽毛。
大周士林,讲究的就是仁德二字。
再者,天知道这些粮商们的背后,是不是站着哪家达官贵人。
他可不想还没步入官场,就莫名其妙的先招惹个仇人。
如今拉这些人一把,等到事情传扬出去,他此番这以利驱粮的手段,非但不会被人臧否,反而会被人赞颂,说一句他有智慧,也有仁心德行。
“苏公子此言当真?”
“苏公子,倘若当真是常平仓购粮的话,我愿意二十八文一斗,不,二十六文一斗!我家的米,可都是上好的精米,一粒石子都没搀!”
“苏公子,我愿意二十五文一斗!我的米都是今年的新米,煮起来能出米油的那种,不同他们的陈米!”
“……”
几乎就在苏哲这话落下刹那,那些粮商们瞬间面露喜色,向苏哲连声求告道。
这一幕,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恨苏哲入骨的模样,仿若是将他当成了再生父母。
常平仓收粮,不比寻常贩售,都是成千上万石的买。
便是价格低了些,赚的少了些,可积少成多,最后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不敢说让他们此番赚个盆满钵溢,但也能小赚一笔,不虚此行。
“诸位莫急,这件事我说了不算,诸位还是与府尊大人商量。不过,诸位能这么快抵达江宁,想来府尊大人也是感念诸位的恩情,定会优先选择诸位的。”
苏哲看着这一幕,拱手朗声道,但心中却忍不住暗笑这些粮商们果然都是记吃不记打,一看到有利可图,立刻便忘了方才的愤恨,甚至这就开始互相攻讦,争相降价起来,也把他这位苏大阎王改当成了苏大善人。
不过,苏哲心底深处,还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江宁府的这场危机,终于解决了。
接下来,便是赵家的事情了。
想来,赵老夫人被捉拿下狱,如今的赵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赵锦瑟说不得已经赶到工坊在等着向他求告了。
不过,如今他不急,且再晾一晾,让赵锦瑟再好好等一等!
如此,才能杀出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