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倒是很老实,被掳来后一直战战兢兢。
如今也早已认命,闻言立刻与其他女人一同跪伏在地。
“哈!”
“今天让所有人饱食一顿!把前些天猎到的那头野猪处理了,米饭敞开了吃!吃完,所有人继续干活!”
话说这尚未开发的肥前国的深山中,野猪还真是有些泛滥。
山名义光只是在它们常常出没的地带,设上一些陷阱,上面放些吃食,就抓到了好几只。
前些天里,还抓到了一大三小四头野猪。
一头母野猪带着三只幼崽,都被他一锅端了。
大的杀了吃肉,小野猪则阉割了先养在山寨里,看看能不能养大。
在山名义光的一声令下,整个营地再次沸腾起来。
香气扑鼻的猪肉杂炊和热气腾腾的糙米饭,让每个人都吃得满嘴流油,腹中那股被压抑许久的虚弱感一扫而空。
强烈的饱腹感带来了巨大的满足和充沛的精力。
酒足饭饱之后,山名义光拿出一张用木炭在粗麻布上绘制的简易规划图,召集了平八、又吉、弥太郎、新八、小六郎等几位被他任命的火长和伍长。
“诸君,都给我看好了。”
山名义光指着图纸,环视了一眼众人,神态威严的说道:“我们现在住的这些茅草屋,四处漏风,粗制滥造,恐怕是挨不过这个冬天。”
然后他指向营地后方一片较为平坦的背风坡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从今天起,我们要在这里,建造一片新的武士长屋,和平民居住的屋宅!”
图纸上,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建筑被他用炭笔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这些长屋结构简单,以粗大的松木为梁柱,再用夯土与木板混合为墙。
屋顶则计划铺设更厚实的茅草与剥下的树皮。
而每一栋长屋则被分割成数个小间,足以容纳四到五人居住。
并且,每一间里面都预留了建造地火龙的结构。
“这……这是武家屋敷的样式啊!”
曾给武士当过仆役的小六郎,看着图纸,失声惊呼。
在他们的认知中,只有真正的武士才有资格居住在这种被称为“长屋”的集体宿舍中。
而他们这些足轻和农民,能有个遮风挡雨的茅草棚便已是奢望。
山名义光冷哼一声:“在我这里,只要肯卖命打仗和给我干活,人人都能住进长屋!”
“至于本殿的居所,也建在这里,以后,这里就是我们新的家园!”
一句话,顿时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看着这份图纸,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出这里未来的样子。
若是按照主公图纸中的把这里建设好,这已经不是一个临时的山贼窝。
而是一个真正的,属于他们这些流民和战败士卒们,新的安身之所!
“哈伊...小的们这就去办!”
不需要更多的动员,一股空前的建设热情,在每个人的胸中熊熊燃起。
很快,轰轰烈烈的大建设开始了。
营地里,强壮的男丁们被分成了数个小组,在各自伍长的带领下,伐木的伐木,挖土的挖土。
山林间,斧头砍伐树木的“砰砰”声、号子声、呼喊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而老人和女人们,则带着半大的孩子们,躲在温暖的屋内,一刻不停地忙碌着。
她们灵巧的双手,将一根根柔韧的灯芯草,编织成一双双结实的草鞋、一张张可以铺在炕上的草席,以及能够遮风挡雪的斗笠和蓑衣。
营地角落处,一间新建的,被熏得漆黑的草棚,便是山寨中的铁匠铺。
年过半百的老铁匠源藏,正赤着上身,露出干瘦却布满筋络的臂膀。
他用铁钳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块,放在铁砧上,他那个那同样黝黑精壮的儿子,则抡着大锤,一下下地奋力捶打这上面烧红的铁胚。
“嗨!嗨!嗨!”
铁匠的嘴里发出富有节奏的号子,配合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勾勒出一阵热火朝天的景象。
铁锤的每一次捶打,都迸发出无数耀眼的火星。
山名义光将缴获来的几副破烂不堪、无法修复的胴丸铠甲交给了他们。
让这对铁匠父子将上面的铁片重新熔炼,打造成营地急需的斧头、锯子、锄头和菜刀等各种生活用品。
这些工具,在他们的铁锤下,正转化为建设家园的希望。
长相猥琐,身高只有一米四多点的弥太郎,看了起来还真的就像一只猴子。
此刻他围绕着营地,满场的窜来窜去,正在鼓动着大伙的士气。
弥太郎的身上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小袖和服。
脚下,则穿着他妻子阿菊亲手为他编织的新草鞋。
矮小的身子灵活的在人群中走来走去,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
他的性格跳脱,平易近人,和谁都能聊上几句。
而且他不像平八和又吉那些人,自从当上了军官后,便自认为自己身份已经不同,总喜欢在人前端着武士的架子。
还有些人,更是动不动就对下面的人动辄喝骂。
比如第一火的火长平八。
此时,他就站在营地负责夯土墙的那群农兵们身边,一只手正趾高气昂的按着腰间的武士刀,时不时对着下面劳作的人骂道:“你们这群懒鬼,还不给本大爷麻利一点!”
“吃了领主大人的大米饭,干活还这么慢吞吞的,想找打吗?”
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不少人都有些气得牙痒痒的,背地里都对他的行为都有些气愤。
但无奈平八在最近的表现确实不错,不仅学会了山名义光教导的一些拳脚功夫,还有着一副比他们大部分人要强壮的躯体。
而强者,总是会受到尊敬的。
至于弥太郎。
他虽然也被山名义光提拔为军官,但却不像平八和又吉那样喜欢端架子。
他更喜欢和底层的士兵和农民们打成一片。
只见他穿梭在劳作的人们之间,时不时说着各种荤段子,和喊着一些肥前的乡间俚语。
甚至,还唱着一些粗野的小调,给众人打气。
他跑到伐木队那边,看到几个人因为一棵大树如何放倒而争执不下,便跳上一块大石头,拍着胸脯喊道:“大伙都别吵了!听我弥太郎说!”
“这树呀!跟女人一样,你得找对地方下手,找到它的弱点,然后一使劲,它叫只能瞎叫唤了!”
“大伙看准咯,从这边砍!”
“哈哈,弥太郎大人说的对,大家都要努力,给我拿出在女人身上的力气来!”
一旁站在一块石头上站岗和监督众人的弥七,听见后也被他这个比喻逗得哈哈大笑,也跟着捧哏道。
弥太郎用粗俗却形象的比喻,引得众人纷纷哈哈大笑,众人的干劲也变得更高了,纷纷喊着号子开始砰砰砰的砍树。
弥太郎满意的看着这一幕,又溜达到夯土墙的队伍里。
他见众人干得有些疲乏,眼珠一转,便又对着众人喊道:“诸位,都打起精神来!来,跟我一起唱唱歌!”
他清了清嗓子,扯着他那破锣嗓子唱起了乡间俚语汇成的荤段子:
“邻村的阿花姐呀,屁股圆又大呀,一扭一扭像水车呀,磨得豆腐白花花呀……”
粗鄙的歌词,引来一阵哄笑和善意的咒骂,男人们仿佛又被注入了新的力气,一起喊着号子,将沉重的夯土锤一次次砸下。
弥太郎见气氛被调动起来,笑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变得更加的来劲了。
他从怀里摸出两块自制的竹板,跳到一处高地,摇晃着竹板,发出了富有节奏的“哒哒哒”的清脆竹节声。
“喂!大伙儿!光干活多没劲!咱们来唱"春耕歌"怎么样!就当是给咱们的新家祈福了!”
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这些出身农家的汉子,对这种集体劳作时的歌谣再熟悉不过。
弥太郎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领头高声唱起了第一句,那是模仿春日里用牛犁地时所唱的古老歌谣:
(领唱)嘿哟——!穿透这土地!
数十名汉子立刻用最大的嗓门,齐声应和,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合唱)放马过来!山神大人!
他们的声音雄浑而质朴,伴随着工具敲击的节奏,形成了一首壮丽的劳动交响曲。
弥太郎见状,更加得意,继续领唱:流下汗水!为了白米饭!
众人则继续合唱:使出劲来!为了热被窝!
歌词直白,却也更加贴近他们此刻最真实的愿望。
他们不再是为了某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大名老爷卖命,而是为了自己能吃饱饭、能睡上热炕而奋斗。
这种发自内心的动力,是任何鞭子和呵斥都无法比拟的。
(领)挥舞木槌!驱散恶鬼!
(合)筑牢墙壁!守护家园!
歌声越来越响亮,传遍了山寨的每一个角落。
女人们在屋里听着,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铁匠铺里,那个曾经反抗过山名义光的年轻铁匠,也在看着远处劳作的众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手中的锤子却落得更快更重了一些。
就连其他干活的人听到那边的歌声,也忍不住跟着哼唱起来。
山名义光站在一处坡地上,负手而立,静静地俯瞰着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凛冽的寒风吹动着他的衣角,却吹不散他眼中的那团火焰。
他看着那些曾经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流民,此刻正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挥洒汗水。
看着那片荒芜的林间空地,在一双双勤劳的手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化。
他不由想起了在遥远的另一个时空当中,打败了侵略者的新中国,无数的广大老百姓们不也像此刻的他们一样吗?
无数的劳动人民迸发出热烈的建设热情。
他们不怕苦,不怕累,从无到有的建立了那个新生的国家,让中华民族重新屹立在世界之中。
听着那在山谷中回荡的、充满了生命力的质朴歌声。
看着这欣欣向荣的一切,他的心中不由升腾起一股欢喜。
亲眼看着这片荒芜的山林变成一栋栋房屋,建设成一个小小的领地,那种感觉简直让人无法形容
这种感觉,远比在战场上斩下敌将首级、比在阴谋中算计对手、比将美女拥入怀中,要来得更加深刻,更加让他陶醉。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来自异世的过客,一个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恶鬼。
在这一刻,他是一个领主,一个开拓者,一个正在一片荒芜之上亲手建立起自己王国根基的创造者。
这里,将不再是一个临时的山贼窝。
这里,将是他山名义光争霸天下的起点。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热火朝天的工地,投向了遥远的山峦之外。
那里,有岞山家领主的怒火,也有无数阻挡在他前面的敌人。
但山名义光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