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嘿嘿一笑,跑去洗手。
回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羊肉三盘,白菜一盘,豆腐一盘,蘑菇一盘,蘸料一人一碗。
曹丕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酒,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甄宓坐在他旁边,正在给辛宪英夹菜。
“宪英,多吃点。你太瘦了。”
辛宪英微微欠身:“多谢夫人。”
曹叡在马云禄旁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筷子,涮了一片羊肉,蘸了料,先递给马云禄:“云姐,尝尝。”
马云禄接过去咬了一口,点点头:“火候刚好。”
曹叡又涮了一片,自己吃了,烫得龇牙咧嘴,但美得很。
“父亲,今天荀令君给我看了一封信。”曹叡一边嚼一边说,“孙权写的,说要讨伐关羽。”
曹丕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看了曹叡一眼:“你怎么看?”
“拖着。不答应也不拒绝。”
曹丕沉默了一下,点点头:“你祖父怎么说?”
“祖父说“容孤思之”。让令君把我叫去,听听我的意见。”
曹丕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房梁想了一会儿:“孙权这封信,是投石问路。他要打关羽,早就打了,不会写信。写信说明他心里没底。”
“父亲说得对。”曹叡又涮了一片羊肉,“所以拖着,他自己就缩回去了。”
甄宓在旁边听着父子俩讨论军国大事,微微一笑,给曹丕夹了一块豆腐:“夫君,先吃饭。大事吃完饭再议。”
曹丕接过碗,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曹叡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是那种“我儿子长大了”的欣慰情绪。
雪又下了一夜,院子里的老槐树被压断了根枝丫,春兰早上起来扫雪时发现的,蹲在那儿心疼了半天。
“断了就断了,开春长新的。”曹叡裹着貂裘蹲在廊下,手里捧着热姜汤,看着那根断枝,“春兰姐,你别蹲了,地上凉。”
春兰站起来,眼眶红红的:“世孙,这树是夫人嫁过来那年种的,十几年了。”
曹叡愣了一下。
“春兰姐,你去跟啊翁说,让他找几个花匠,开春给这树好好修修。该补的补,该撑的撑,别让它倒了。”
春兰应了一声,抹着眼泪走了。
辟邪从廊下走过来,腰杆笔直,手里捧着今早刚送来的文书——曹操让人送来的,一摞,压在曹叡案头。
“世孙,大王让您巳时去王宫。”
“知道了。”曹叡把姜汤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云姐起来了吗?”
“马姑娘在练剑。”
曹叡绕到后院,果然看见马云禄在雪地里舞剑。她今天穿了一身白——白色的练功服,白色的束腰带,连剑穗都是白的。
在雪地里舞剑,人影和雪影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云姐,今天怎么穿白的?你不是只穿红的吗?”
马云禄收了剑,转过身,额头上全是汗:“红的洗了。没干。”
曹叡嘿嘿一笑,从袖子里掏出手帕递过去。
马云禄接过来擦了擦脸,把手帕塞回他手里,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几百遍。
“你祖父找你什么事?”
“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那你快去。别迟到。”马云禄把剑插回剑鞘,往屋里走,“回来的时候去东市买点菜,今晚吃鱼。”
“遵命,云姐。”
曹叡跑到门口,踏雪乌骓已经备好了。翻身上马,带着辟邪,一溜烟往魏王宫跑去。
魏王宫,文昌殿。
曹操坐在王座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地图上画来画去。荀彧站在他旁边,两人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祖父,令君。”曹叡跑进来,气喘吁吁。
曹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一下:“跑什么?跟火烧屁股似的。”
“怕迟到。”
“迟到了孤还能吃了你?”曹操放下笔,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站好了。有事跟你说。”
曹叡站好,等着下文。
“孙权那封信,孤回了。”曹操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扔给曹叡,“你看看。”
曹叡接住,展开一看——曹操的回信写得简单,只有几行字:“足下欲讨关羽,孤不拦。但胜负难料,足下自决。”
“祖父,您这是——让他打?”
“打不打是他的事。”曹操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孤说“不拦”,就是“随便”。他要是真敢打,早就打了,不会写信问孤。”
荀彧在旁边微微一笑:“大王高明。”
“高明什么?这是叡儿的主意。”曹操看了一眼曹叡,““不答应也不拒绝”——孤照办了。
曹叡嘿嘿一笑,把竹简卷起来放回案上:“祖父,孙儿还有个主意。”
“说。”
“年底了,该给朝臣们发点东西。发钱太俗,发粮太沉。不如发点——火锅底料?”
曹操愣了一下,荀彧也愣了一下。
“火锅底料?”曹操嘴角抽了抽,“你这脑子,除了吃还装了什么?”
“还装了祖父的江山社稷。”曹叡一本正经地说。
曹操被他气笑了,拿起案上的笔扔过来。曹叡一偏头躲过去了,笔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滚。”
“孙儿遵命。”
曹叡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祖父,年底家宴在哪儿办?王宫还是府上?”
曹操想了想:“王宫。把你祖母、你爹、你娘、子文、马超、加上云禄和宪英这两丫头,就咱们几个。”
“那其他人呢?”
“不用管他们,他们有的是人陪。”
曹叡点点头,跑了。
出了文昌殿,辟邪正蹲在廊下跟一个侍卫下棋。
“辟邪,走了。去东市。”
辟邪把棋子一推,站起来:“世孙,我快赢了。”
曹叡看了一眼棋盘——黑子被白子围得死死的,一条活路都没有。“你这是快赢了?你这是快输得裤衩都不剩了。”
辟邪面无表情地收起棋子,跟侍卫说了句“明日再战”,然后跟着曹叡往外走。
东市在邺城东门附近,离魏王宫不远,骑马一盏茶的工夫就到。
快到年关了,集市上人头攒动,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曹叡在集市口下了马,把缰绳扔给辟邪:“你在这儿看着马,我进去逛逛。”
“世孙,您一个人——”
“东市有什么危险的?全是卖菜的。”曹叡摆摆手,挤进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