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皇城，金銮大殿。
殿宇巍峨肃穆，盘龙玉柱林立，明黄帷幔垂落，周身萦绕着极致威严的帝王气场。
今日早朝气氛格外凝重，满堂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分列大殿左右两侧，无人私语，无人乱动，整座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大殿中央，屏息等待着这场牵动朝野数月的终极对峙。
龙椅之上，帝王端坐高位，身姿沉稳，神色平淡无波，一双深邃眼眸静静俯瞰下方，目光沉沉落在对峙的两人身上，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无人能窥探分毫心思。
大殿一侧，魏临渊身着顶级丞相朝服，玉带束身，身姿挺拔端正，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儒雅、沉稳从容的当朝重臣模样。
历经数十年朝堂沉浮，他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城府。哪怕深知自己罪证缠身、暗流汹涌，面上依旧不露半点破绽，气度安然，不见丝毫慌乱。
不等苏烬率先开口，魏临渊主动上前一步，躬身拱手，率先发声辩驳，声音清朗洪亮，响彻整座大殿。
“陛下，臣有话禀奏！”
“苏烬今日入京所呈上的一切所谓罪证，无一例外，尽数是刻意伪造的虚假物证！”
“他手中所谓的密信，乃是刻意模仿臣的笔迹、伪造落款，刻意栽赃陷害；所谓边关账册，皆是胡乱编造、凭空捏造的数据，毫无真实依据；至于黑石峡谷伏兵，不过是山间游荡的山野流寇、亡命散徒，与臣没有半点干系，绝非臣所派遣之人！”
“苏烬因当初战败失责、被黜边关，心中怀恨已久，一直伺机报复。如今他蓄意罗织罪名、伪造证据，只为陷害朝廷重臣，搅动朝堂动荡，借此翻案夺权、重掌北疆兵权！其心可诛，其行当罚！恳请陛下明察！”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逻辑缜密，硬生生将自己从谋逆贪官，洗白成了蒙冤受害的朝廷忠臣，将苏烬钉死在了“蓄意构陷、祸乱朝堂”的位置上。
话音刚落，殿外一众早已等候多时的魏党门生、依附官员立刻齐齐出列，纷纷躬身附和，争相开口辩驳。
“丞相所言句句属实！苏烬居心叵测，蓄意捏造罪证，构陷元辅重臣！”
“此人拥兵边关，野心勃勃，妄图扰乱朝纲，绝不可信！”
“恳请陛下严惩苏烬，以正朝纲，以安朝野！”
此起彼伏的劝谏声再次响彻大殿，声势浩大，一时间又压得满堂风声偏向魏临渊。
不少立场中立、不明内情的文武官员，本就心存疑虑，听完魏临渊条理清晰的狡辩，再看一众朝臣集体附和，原本动摇的心思再次摇摆不定，看向苏烬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与怀疑。
大殿气氛再次偏向魏临渊，局势看似又被他牢牢掌控。
面对满殿的质疑声、指责声，以及魏临渊天衣无缝的狡辩，立于大殿中央的苏烬，神色始终平静淡然，不慌不忙，无半分急躁怒意。
待众人话音尽数落下，他才稳步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声音沉稳有力，不卑不亢响彻大殿：
“陛下，空口辩驳无凭，真假自有实证。臣，有人证可当堂对质。”
说罢，苏烬抬手示意殿外。
两名身姿挺拔、甲胄森严的亲兵立刻押解着一名戴枷犯人，缓步走入金銮大殿。
来人正是黑石峡谷一战生擒的黑衣暗卫头目，也是魏临渊豢养私兵、奉旨截杀的核心活口人证。
暗卫头目身着囚服，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之上。历经多日审讯，他早已放弃抵抗，此刻当着帝王与满朝文武的面，毫无隐瞒，将所有内情当众全盘托出。
从魏临渊暗中豢养死士、私设不属于朝廷的暗卫队伍，到暗中下达截杀密令，命百人私兵赶赴黑石峡谷，拦截入京队伍、抢夺焚毁边关罪证、不惜灭口杀命的全部经过，一字一句，清晰完整，条理分明，没有半分遗漏，也没有半分虚假。
全程供述铿锵直白，细节详实精准，桩桩件件都直指魏临渊，铁口咬定所有恶行皆为丞相授意。
人证供述完毕，字字落地，震彻全场。
苏烬神色不改，再次抬手示意，让人将一路护送入京的核心物证，逐一呈递至御案之旁，整齐陈列，当众公示，件件对应魏临渊的滔天罪状。
第一份，是魏临渊多年来暗中与北狄部落首领往来的私密密信，信中清晰记录了出卖边防情报、暗通外敌、纵容北狄袭扰边境、牺牲边关将士的罪证；
第二份，是北疆数年完整的军饷、粮草、军械调拨账册，层层记录着粮草克扣、银两截留、军备倒卖的明细，每一笔亏空，最终的核销签字、审批权责，尽数指向魏临渊；
第三份，是黑岩戍数百名将士联名画押的证词文书，字字泣血，记录着多年来边关情报泄露、军备空虚、将士枉死、被高层暗中出卖的全部真相。
一本本卷宗、一封封密信、一页页账册整齐陈列，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每一份证据，都对应一条实打实的罪状，每一页记录，都撕开一层魏临渊伪善的面具。
喧嚣的大殿，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方才还争相附和、肆意指责苏烬的官员尽数闭口，满堂文武无人再发一言。
所有人的目光，不断在御案罪证、跪地人证、神色僵硬的魏临渊三者之间来回扫视，殿内响起细碎却清晰的低声议论，猜忌与震惊悄然蔓延全场。
大殿之中的舆论风向，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魏临渊脸上常年不变的从容淡定，终于一点点彻底消散。
看着眼前一件件无可辩驳的铁证，听着满堂细碎的议论声，他心底的慌乱彻底滋生，再也压制不住。细密的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不断渗出，浸湿了官帽边缘，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可他依旧不肯认输，强行压下心慌，眼底闪过一丝疯狂，厉声嘶吼辩驳，做最后挣扎：
“一派胡言！此人是被苏烬胁迫利诱、屈打成招！故意编造虚假供词构陷老臣！所有证物皆是伪造篡改、无稽之谈！绝不可信！陛下切勿被奸人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