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黑岩戍的留守大营,在收到苏烬快马传回的三道密令后,留守副将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依照密令部署,全线行动起来,有条不紊稳住危局、布设杀局。
当下军营最致命的隐患,便是漫天蔓延的谣言。周默暗中煽动的流言,短短半日便搅得全军人心浮动、士卒惶惶,人人担忧战后会被朝廷追责问罪、剥夺兵权,军心已然濒临涣散,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营啸兵变。
副将行事沉稳果断,深谙治军之道,治乱当先止谣。
他即刻调动亲卫巡查整座营房,顺着流言传播的脉络层层追查,很快便揪出数名最先散播谣言、蛊惑人心的小兵。这些人皆是被周默暗中利诱怂恿,稀里糊涂成了乱军的棋子。
人证物证俱全,无可抵赖。
副将当即传令全军集结,将几名造谣士卒当众押至校场,依照大周军规严厉惩处,明正典刑,毫不姑息。
血淋淋的惩戒摆在眼前,全军将士亲眼所见,瞬间打破了心中的恐慌疑虑。众人终于清醒过来,知晓所谓“朝廷问罪全军”皆是无稽之谈,纯属奸人刻意挑拨离间、祸乱军心。
稳住内部军心之后,副将立刻执行第二道密令,着手布设诱敌之计。
他按照苏烬的谋划,刻意抽调隘口大半明面巡防士卒,撤走岗哨、收起旌旗,装作守备松懈、兵力空虚的模样,故意露出一处致命破绽。但暗中却悄悄留下精锐斥候潜伏探查,全程监控隘口动静,不漏丝毫异常。
这处刻意制造的防守漏洞,很快便通过周默传递的渠道,精准传入关外北狄残余小队的耳中。
盘踞边境之外、蛰伏多日的北狄头领得知消息,顿时大喜过望。
在他看来,黑岩戍主将离营、军心大乱、隘口防守空虚,正是趁虚而入、偷袭破城、劫掠边关的绝佳机会。只要能攻破隘口、掀起战火,便可趁机掠夺物资、扩大战局,甚至能借机逼迫大周朝堂让步。
利欲熏心之下,北狄头领再无迟疑,连夜整合麾下所有残余骑兵,全员披甲备马,趁着浓重夜色的掩护,悄悄奔袭黑岩戍薄弱隘口,妄图一举突破边防。
夜幕漆黑如墨,风沙簌簌作响,完美掩盖了骑兵行进的动静。
一支北狄骑兵小队策马疾驰,一路畅通无阻,顺利冲入了苏烬与副将提前预设的伏击死地。
就在整支小队尽数踏入隘口腹地、深入包围圈的瞬间,地面陡然异动!
轰隆几声闷响,提前挖掘铺设的大片浮沙陷阱塌陷,密密麻麻的陷马坑骤然成型。奔跑在前的战马瞬间马蹄踩空,庞大的身躯重重坠落坑底。
坑底早已布满锋利的实木尖刺,寒光森森。坠落的战马瞬间被尖刺贯穿躯体,凄厉的嘶鸣划破夜空,轰然倒地,背上的北狄骑兵纷纷摔落,要么当场重伤,要么被紧随而来的伏兵锁定。
混乱乍起之际,山崖两侧、密林暗处,早已埋伏多时的守军精锐瞬间暴起!
“放箭!”
一声令下,漫天箭矢破空而出,密密麻麻如同暴雨倾泻,精准覆盖整片谷道。
暗处伏兵尽数杀出,手持刀枪盾矛,层层合围、步步推进。
北狄小队猝不及防,遭遇天降伏击,瞬间阵形大乱,死伤惨重。前方人马陷坑受阻、箭雨覆身,后方退路早已被提前封堵,前后无路、进退无门,彻底沦为瓮中之鳖。
黑夜之中厮杀骤起,兵刃交击声、惨叫哀嚎声、战马悲鸣声交织一片。
这支心怀侥幸偷袭边关的北狄残兵,本就是溃败残余之师,战力有限,再加上身陷绝境、军心大乱,根本无力对抗以逸待劳的大周精锐守军。
短短半柱香的厮杀,这场偷袭战便尘埃落定。
整支北狄骑兵小队近乎全军覆没,绝大多数人马当场殒命沙场,仅有寥寥数人侥幸存活,被守军当场擒拿俘虏,成了铁证人犯。
经此一战,北狄残余势力彻底被打怕、打服,再也不敢滋生偷袭黑岩戍的念头,边关短暂的战火危机,瞬间彻底平息。
大营之内,一直暗中静待消息的周默,坐立难安、满心焦灼。
他日日期盼关外传来偷袭成功、边关大乱的消息,盼着战火燃起,为魏临渊制造翻盘的契机。可等来等去,最终等来的,却是北狄小队全军溃败、偷袭计划彻底败露的噩耗。
听完探报的那一刻,周默浑身一凉,心底瞬间咯噔一下,彻底慌了神。
他清清楚楚知晓,自己精心谋划的反扑,彻底失败了。
所有布局尽数落空,他私通外敌、蛊惑军心、祸乱边关的所有龌龊勾当,必定已经暴露无遗。
慌乱之下,周默还想强行镇定、故作无事,妄图继续掩饰,伺机寻找脱身之机。
可他早已被留守副将全程紧盯,所有罪证、所有异动,早已被尽数收录、牢牢锁定。
不等周默想出脱身之计,大营帐外脚步声震天,副将亲自带领精锐亲兵,直接闯入周默的营帐之中。
当众摊开所有搜集完备的罪证:私通北狄的密信、传递情报的人证、散播谣言的眼线供词、暗中外联的痕迹记录……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至此,潜藏黑岩戍多年的暗线周默,彻底被当场拿下,就地软禁看管,再无半分挣扎余地。
边关内乱、外敌偷袭的双重危机顺利平定,留守副将即刻整理好此战捷报,连同周默所有罪证、供词、人证物证,一并封入卷宗,快马加急送往苏烬回京的路途之中。
千里归途之上,苏烬收到了来自黑岩戍的最新战报。
他手持卷宗文书,逐字逐句反复细读,看完整场平乱经过、周默的作乱始末以及被擒的全过程,脸上没有丝毫大捷的喜色,反而眉头愈发紧锁,眼底深处的疑虑久久不散。
旁人只看到一战完胜、擒获内奸、平定边关的圆满结局,可苏烬凭借多年沙场布局、朝堂博弈的敏锐洞察力,隐隐察觉出了极大的不对劲。
周默此次发难,太过仓促,太过刻意。
他蛰伏边关数年,隐忍低调、心思缜密,深得魏临渊真传,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极为谨慎。可这一次,他主动散播谣言、私通外敌、引寇入关,每一步都张扬鲁莽,破绽百出,仿佛生怕旁人发现不了他的踪迹,迫不及待暴露自己。
看似绝境自保的垂死反扑,实则更像是一场刻意为之的闹剧。
他倾尽所有布局,只为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将所有罪责、所有暗线痕迹,尽数揽在自己一人身上。
苏烬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心底寒意渐生。
副将的密报之中,自始至终,只抓到周默一人。
可魏临渊经营边关数十年,耗费无数心血布局朝堂、渗透军营,安插的暗线、棋子,绝不可能只有周默一人。
周默这般仓促送死、主动暴露、包揽所有罪责,刻意终结边关所有明面乱象,看似平定了所有危机,实则更像是在断尾求生、主动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