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他回来时,隔壁屋子早就熄了灯,黑漆漆的一片。
阿蘅眼眸轻轻一动,她还没睡?
犹豫片刻,他还是没有选择敲门,而是走向自己的房间。
嘎吱一声——
门开了。
借着月光,阿蘅看见地上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像是一张纸条?
他弯腰拾了起来,看清了上面的字,眼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喜悦。
阿蘅也不进自己的房间了,转身就走,还顺带把门给关上了。
彼时祁妙正在昏昏欲睡,室内炭盆烧得暖洋洋的,窗户敞开了一道大大的缝隙,生怕一氧化碳中毒。
这一向是祁妙的习惯,并且她还要求所有人夜晚点炭盆时,都必须把窗户打开。
古代人不知道什么叫一氧化碳,更不知道中毒的后果严重。
他们虽不知原理,却依旧知道不能将门窗关紧,这也是祖上遗留下来的说法。
阿蘅走近时,正好瞧见祁妙靠在床边,毛茸茸的脑袋像是小米啄米一样,不停地点着。
他看了好一段时间,直到身体里叫嚣着的想法平息后,还是舍不得挪开眼睛。
见她睡得那么香,阿蘅本不想打扰她睡觉,可转念一想,天气这般冷,她就靠在床边,如何睡得安稳。
想了想,他推开窗户,轻手轻脚地翻了进去。
生怕打扰到她,落地时一个没注意,不知碰到了什么,开合的窗户上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风铃声。
阿蘅暗道不妙,第一个念头就是把她吵醒了。
果然下一秒,清凌凌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醒来的朦胧,以及含着笑意的调侃。
“没想到当场抓到个采花大盗?”
阿蘅:“……”
他的神色忽然就不自在起来,别扭道:“什么采花大盗,你别胡说!我是看你睡得太香,不忍心打扰这才……”
“这才翻窗进来?”祁妙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抱怨道:“你回来得可真晚,我都等得睡着了!”
阿蘅这才走上前,“抱歉,近日手里的事情太多了。”
祁妙打量了他好几眼,绑在脑后高高的马尾依旧很有少年气,发间却换成了霜白的玉冠,平白为他添了几分清冷。
似是从风雪中走来,他身上裹着几分凉意,仔细一看,肩膀上还沾着洁白的雪花。
这么冷的天,也不知回屋休息一下,换件衣裳再过来。
祁妙瞪他一眼,惹得阿蘅一头雾水地回望过去。
她上前抓起他的手,入手一片温热,甚至比她的手还暖。
祁妙:“……”
好吧,是她多余担心了。
阿蘅就这么任由她拉着,两个人坐在了桌前。
从窗户缝里溜进来的冷风轻轻一吹,桌上的烛火便来回不停地跳动着,灯芯啪的一下爆开,溅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你找我……”
“我找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皆是一愣,随后相视一笑。
“咱们还真是有默契。”祁妙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我找你是想让你帮我重新写菜单,还有给菜单配图。”
阿蘅的眼神暗了下来,他盯着她姣好的面容,“就这些?”
“那不然?”祁妙故意装作没听懂,拖长了声调。
在看见他明显黯淡了几分的眼神后,她轻笑一声,“其实最主要的是,我想你了。”
祁妙说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把视线转移到一旁锃亮的花瓶上,“那你呢?”
她没有听到阿蘅的回答。
此时无声胜有声。
一阵清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淡淡的凉意,还夹杂若有似无的竹子清香,那是一种清冽的气息,将祁妙整个人都包围起来。
明明从冰冷的雪地中走来,身躯却是火热而又滚烫的。
祁妙整个人几乎被禁锢在了他的怀中,被迫感受着唇上柔软的触感。
阿蘅这个人,有时像一阵风,看不见也摸不着,怎么也无法靠近。
有时又像一场雪,冰凉的,雪白的,一片片落下来,却在接触暖意时消失不见。
更多时候他像一片云,远远地挂在天上,像是在看着你,又随时会随风而逝。
对于其他人来说,无论是陆蘅还是阿蘅,都是这样的存在。
食肆里的人们瞧见他,会远远地问候一声,但大多数时候,他都不会参与他们的生活,也不会和他们多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冰冷的,不动声色的,淡淡的,只有此刻,只有祁妙,感受到了他的另一面。
炽热又霸道的,为数不多的另一面。
温暖的手掌搭在了她的脖颈上,带着滚烫的热意,像是在禁锢,却又不会把她弄疼。
祁妙被亲得晕乎乎的,心脏砰砰乱跳,只觉得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一遍阿蘅。
就在她快要呼吸不过来时,这人终于放开了她。
“我也是。”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不难听,反而像只猫爪在祁妙心上挠着痒痒似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祁妙晕乎乎的脑袋有些反应不过来。
阿蘅伸手替她拢好肩膀上半滑下去的披风,好一会儿后,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祁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正好撞入他的眼神中,还瞧见他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像只得逞了的狐狸。
天知道她从来没把狐狸这种动物同阿蘅联系起来,如果说要按现代的标准给阿蘅划分个什么动物塑的话,她没觉得他像什么动物,只觉得他像一棵挺拔的竹子。
现在嘛,她倒是有些改变想法了。
祁妙似笑非笑地看着阿蘅,后者默不作声地转移话题,“你的新菜单要写多少份?什么时候要?”
“一百份,明日就要!”她故意逗他。
阿蘅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起身去书桌前拿墨条和纸张。
祁妙莫名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阿蘅优雅地坐了下来,把纸铺开,眉头一挑:“自然是写菜单。”
祁妙:“……”
他又笑着反问:“你不是说让我写一百份明日就要么?我现在开始写,明早定会把一百份菜单整整齐齐地摆在你面前。”
说罢,阿蘅狡黠一笑,挑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