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洲问：“那您打算怎么做。”
秦建平说道：“先让他看到市医院的资源。”
“再让他感受到这里不是只把他当工具，同时让他参与真正有价值的带教和手术。”
“如果他愿意，以后可以走规培、进修、联合培养。”
“不一定马上把人调过来嘛，但是通道要先打开嘛。”
顾承洲沉思了片刻。
“赵光明怕是会看出来。”
秦建平说道：“他当然会看出来，所以我们不能做得太难看。”
“对陈越，给机会，也守规矩。”
“对县医院，尊重他们的培养成果。”
“对我们自己，抓住能学到的东西。”
“这才是三赢。”
顾承洲点头。
他开始佩服秦建平的判断。
如果今天只是批评陈越越界，市医院会错过一个绝佳的学习机会。
如果只是夸陈越厉害，沈柏年的主刀威信会受损，流程也会乱。
秦建平的处理，是先口头教育，再把边界定住。
谁都不得罪，哪个便宜都没放过。
然后再安排教学手术，把陈越的能力放进规则里，最后再让邵峰学。
这比简单站队高明太多。
秦建平问：“你觉得陈越适合急诊，还是适合外科。”
顾承洲想了一会儿。
“他是急诊底子，但是外科手上能力太强。”
“如果只放急诊绿区，是浪费。”
“但如果只放手外，又有点窄，他更适合急诊外科复合方向。”
秦建平点头。
“我也是这个判断，急诊未来需要这种人。”
“不是只会开检查，也不是只会做手术。”
顾承洲点了点头。
“但是他身份还是实习医生，所以要让流程走在前面。”
“他越强，我们越不能让他裸奔。”
这句话让顾承洲想到陈越上午那句“下次我来做主刀”。
那句话听起来冲，但是从风险控制角度看，确实有逻辑。
如果由能力最匹配的人在监督下主刀，反而比助手和主刀互相别扭更安全。
秦建平最后交代。
“你回去后写一份交流人员操作权限细则。”
“每一级写清授权人、记录要求和停止条件。”
“陈越只是第一个，以后还有类似人才，也按这个走。”
顾承洲起身。
“我今晚写出来。”
秦建平又补了一句。
“邵峰那边盯紧，他有天赋，也有傲气。”
“如果这次能压住傲气学进去，他会进一大步。”
顾承洲说道：“已经压住了。”
“现在训练室里，他比谁都认真。”
秦建平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的苦心总算是没白费。
“那就好。”
顾承洲离开办公室时，天已经快暗了。
他走到楼道尽头，看见急诊中心的灯一排排亮着。
市医院很大，流程也很强。
但是今天，一个县医院实习医生让这台机器学会了反过来吸收基层经验。
顾承洲忽然觉得，这次交流真正开始了。
训练室里，邵峰已经练到第六只猪脚。
罗嘉宁的记录本写满了两页。
陈越没有一直站在主位，他让邵峰自己报步骤，自己做判断。
“病例条件。”
邵峰低头看着模拟伤口。
“切割伤后两小时，污染轻到中等。”
“深肌腱近似全断，浅肌腱连续性尚可。”
“远端血运好，感觉无明确缺失。”
“可以考虑一期修复。”
陈越问：“什么时候不能硬上Tang法。”
邵峰答得比刚开始顺了很多。
“污染重，组织坏死多，断端条件差，腱鞘破坏严重，术者不熟练，术后康复无法保证。”
“这些情况下不能为了术式好看强行做。”
陈越点头。
“继续。”
邵峰开始操作。
这一次，他的进针距离比前几次稳定太多，线在模拟肌腱内的走行也更均匀。
虽然还达不到陈越那种顺手的程度，但是已经能看出结构。
罗嘉宁在旁边问：“Tang法和普通多股缝合的核心区别，你们怎么记最简单。”
陈越说道：“不要死记名字，先记目标。”
“抗拉强度够，断端对合好，滑动面尽量平顺，术后康复有空间。”
“所有缝法都围绕这四点。”
邵峰接了一句。
“也就是说，Tang法不是因为名字高级才用，而是它在合适场景下更接近这四个目标。”
陈越道：“对。”
罗嘉宁把这句话写下。
他虽然不做手外，但是他的急诊判断强。
他很清楚，一个急诊医生不一定要会所有手术。
但是必须知道哪些损伤不能在处置室随便缝。
掌侧切割伤如果漏掉肌腱损伤，病人可能当时只是伤口缝好了。
几周后才发现手指功能废了，那时候再补救，难度完全不一样。
晚上六点，训练室门被推开。
顾承洲走了进来。
他看见桌上的猪脚残骸，眉头动了一下。
“你们还真练上了。”
邵峰摘下手套。
“顾主任。”
顾承洲看向陈越。
“教得怎么样。”
陈越答道：“邵医生基本功好。”
“核心路径已经能做出来了，但还要继续练张力控制。”
邵峰没有反驳。
如果放在昨天，他可能会觉得这话刺耳。
但是现在，他知道陈越说的是实话。
顾承洲拿起邵峰刚做完的一段看了看。
“比你第一天模型加试好多了。”
邵峰说道：“第一天我只知道端端缝合思路。”
顾承洲看向罗嘉宁。
“你也学？”
罗嘉宁把本子合上。
“我学学判断。”
顾承洲笑着点头。
“对嘛，这才是交流该有的样子。”
他把一份临时权限细则草稿放在桌上。
“副院长让我今晚完善的，你们先看。”
陈越拿起草稿。
上面把交流人员操作分成四级。
一级旁观，只能记录和提问。
二级辅助，可在上级授权下做牵拉、吸引、冲洗、简单缝合。
三级关键操作，可在副主任医师及以上明确授权下完成某一步技术操作，并需术前或术中记录授权节点。
四级教学主刀，必须有主任医师或副主任医师全程监督，患者知情同意、医务科备案、术前讨论和术后复盘齐全。
陈越看得很认真。
这份东西不只是在限制他，也是在保护他。
顾承洲说道：“以后你在市医院，按这个走。”
“想上手可以，但是流程先走。”
陈越点头。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