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整个身体被人抱了起来。
那怀抱小心翼翼的,带着笨拙呵护。
“嗬……嗬……”
紧贴着她耳畔传来剧烈到不正常的粗重喘息。
抱着她的手臂,先是剧烈的颤抖,然后强行收紧了力道,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暴戾与狂躁,一寸寸压下去。
…………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在一间陌生的单人病房。
她伸手摸了摸。
额角的伤口已经缝合。
昨天那一幕幕,争先恐后地撞进脑海。
她想起晕倒前,那个冲进来抱住自己的人。
不是江霖。
是邻居?
可她那栋楼,是一层一户的。
她想回想起更多,可记忆只停留在那个颤抖的怀抱,和粗重喘息。
突然,手机来电铃声响起了。
护士很用心,竟然把手机就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拿起手机。
来电是养父。
电话那头传来哭嚎:“小语,那边催命了!你真要看着爸死吗?”
温语没说话,只是用力攥紧手机。
“你说话啊!你是不是真想眼睁睁看着爸死?”
听不到回应,温强的声音陡然拔高,暴怒,“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爸?”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死吗?”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女儿?”
温语用尽所有力气,吼了回去。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语气变了:“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放心,死不了!像那种大人物,肯定是以前在哪儿看见你了,瞧上你长得漂亮,想让你当个情妇什么的,或者就睡一晚上就让你走了,说不定还会给你笔钱呢!”
他顿了顿:“反正江霖那小子已经不要你了,你跟谁不是跟?还不如找个更有钱的……”
“你怎么知道?”
温语质问。
“我……”
温强支吾起来:“那个……我几个月前找他要钱,就看见他跟撞你那女的在一块儿,帮她排队买"一根面"。”
他气愤道:“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你为了他,眼睛都瞎了躺医院,他倒好,一分钱都不给老子!每次老子去找他要钱,他不是让保安把老子丢出去,就是让保镖拦着!前天老子因为那一千万的事又去找他,你猜怎么着?他直接让老子"滚"!”
“呸!什么东西!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温语握着手机。
她浑身血液都好像凝固了,指尖麻木得没有知觉。
她的养父……竟然早就知道。
他早就看见江霖和秦澜在一起,却瞒着她,一个字都不说。
不过,想想也觉得正常。
他怕断了这条“财路”,还指望能从江霖那里继续吸血。
当然,后来他也一次次碰了壁。
她吸了口气,问:“一年前,你拿奶奶逼我签谅解书,是江霖让你做的,对吗?”
电话那头,温强啧了一声:“是啊,可不是他么。他当时说得可好听了,说你没背景没家世,拿什么跟姓秦的斗?签了字,拿笔钱,秦澜答应以后不找你麻烦,这算是最好的结果了,他这也是在保护你。”
果然如此……
温语低低的笑出声。
温强在那边有点不耐烦:“话说,你到底答不答应跟着那个活阎王?”
“你养我,就像养条等着卖钱的牲口,打骂利用是日常,现在连我的命都要明码标价卖出去,我凭什么帮你?”
温语的声音尖厉。
“你!”
温强被噎住,随即恼羞成怒,“温语!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孤儿院那个鬼地方接出来,是谁把你养大的!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你想当白眼狼吗?你知道把你养大花了老子多少钱吗?没有老子,你早死了!你欠老子一条命!”
温语的手抖得厉害,手机几乎要握不住。
是,她是个孤儿。
院长妈妈说过,她六岁那年发着高烧被遗弃在门口,对以前的事什么都不记得。
是温强和他当时的妻子王欢领养了她。
不到两年,王欢就受不了温强的赌性和暴戾,跑了。
从此,温强对她非打即骂。
是奶奶把她一点点拉扯大。
后来,奶奶病了,需要换肾……
“行啊,反正江霖也不要你了,我看你拿什么钱给你奶奶续命!”
温强见她沉默,语气又软下来,“你想想,你跟了那个大人物,嘴巴甜一点,把人伺候舒服了,人家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你奶奶用了……总比现在等死强,对吧?”
他叹了口气,装模作样:“算了算了,我也不逼你了。我这就去跟你奶奶说,看看她老人家知道她儿子要被剁了喂狗,她最疼的孙女见死不救……受不受得了这个刺激……”
“我答应你。”
温语闭上眼。
“真的?这才是我温强的乖女儿!当年没白养你!”
温强瞬间狂喜,声音都变了调。
“但有个条件。”
温语睁开眼,眼底只剩冰冷,“明天去民政局办理解除收养关系,从此我不欠你。”
“什么?解除收养关系?你疯了?”
温强吼叫。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跟软柿子的女儿竟然要跟自己解除收养关系?
温语语气平静:“你自己选。是解除收养关系,我"救"你这一次。还是我不答应,你等着被剁碎了喂狗。”
电话那边。
温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道:“行!行!解除就解除系!”
温语又说:“等明天手续办完,你再联系那个人,我等他。”
说完。
她挂断了电话。
伸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可眼泪却越擦越多。
其实……也好。
起码因为这次,在法律上和温强彻底了断了父女关系。
从此以后,他是死是活,是赌是嫖,再也与她无关了。
门外。
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已静立了多久。
在听到那句"解除收养关系",薄削的唇角缓缓地向上勾起。
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电话:“人醒了,过来。”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斯文的嗓音,不急不缓:“我的董事长,我刚替你听完三个小时的董事质询会,茶水凉了三巡,我都没顾上喝。”
男人没接话,只淡淡道:“那套明成化斗彩三秋杯,你惦记半年了。”
“十分钟。”
“另外,需要我这位"恩人"具体是什么风格?是雪中送炭的温和派,还是……别的什么?”
“随你。”
男人顿了顿,补上一句,“别演过头。”
“明白。”
那头说,“马不停蹄地赶来。”
男人没再说话,挂断电话。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纯黑色的衬衫。
明天,似乎……该穿件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