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楼上，远远地就看见两个女人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说话。
走近一看，原来是陈美兰跟姜娜。
气氛尴尬了一瞬。
景洐先开了口：
“姜叔叔今天情况怎么样？”
陈美兰眼眸一垂，抬手抹泪：
“你姜叔叔啊，病情算是稳定了，就是......”
陈美兰抽噎出声：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姜叔叔一向硬朗，醒来是迟早的事，不在明天、就在后天、也许下周......
“总之，姜叔叔不可能一直这样的。”
陈美兰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她目光闪烁，极快地跟姜娜对视一眼，又忽地收回，轻轻点头。
“听说，外婆出了车祸，现在怎么样？”
陈美兰象征性一问，眼神不自觉落在姜宁身上。
姜宁眼皮一抬，视线淡淡扫过二人：
“多谢阿姨关心，外婆脱离危险，正在康复，不日便会醒来。”
陈美兰眉峰轻轻蹙起，装出一副心疼的模样，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那就好，那就好。
“这么大岁数，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交警那边怎么说？”
陈美兰问出这句话，姜宁颇感意外，难道......她心急了？
想从姜宁口中探知，警方掌握的情况？
景洐已经盘问过韩丽丽，这三个人之间不可能不通气儿，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索性，姜宁直接给她撂了底，看看陈美兰跟姜娜如何反应。
“阿姨，外婆车祸重伤，司机肇事逃逸，符合刑事案件的立案标准。
“案子已经转入刑侦二队。
“用不了多久，就能抓到凶手。”
姜宁死死盯着姜娜，姜娜垂在一侧的手微微握成拳，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陈美兰，眼神里满是不安。
陈美兰更为老道一些，她眼帘微垂，脸上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淡淡应声：
“有警察在，谅她也跑不到哪儿去......”
姜宁迎上陈美兰的目光，：
“阿姨是真心希望我们能抓到凶手？”
陈美兰愣了愣，极浅地掠过姜宁的视线，她微微仰头，似是要盖过姜宁的气势，只简单地吐出两个字：
“当然！”
“那我得谢谢阿姨了。”
“不谢。”
陈美兰的不谢是扬声的，带着一股幸灾乐祸，还有你能奈我何的优越感。
这么多年，无论是外人面前，还是公众场合，陈美兰对姜宁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她的费心表演。
对于这些，姜宁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演，姜宁陪她演，看谁能笑到最后。
“姜娜，今天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姜宁把话题转到姜娜身上。
姜娜的局促显露表面，她微微张嘴，接着又看向陈美兰，像是在寻求庇护。
“......爸爸都这样了，我......哪有心情跟你说话？”
“哦？你这么关心爸爸？
“今天是爸爸昏迷的第三天，在这里，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
“你若真关心爸爸，不至于总不露面吧？”
“那是因为......我也出了车祸。”
陈美兰微低着头，抬着眼皮看向姜娜，眼神里满是焦灼，她应该是担心姜娜说错什么吧？
姜宁面上假意装出惊诧的模样，眉头浅浅一皱：
“我差点忘了，你跟韩丽丽在江锦路出了车祸。
“你开车撞上了隔离墩。
“不过，我听说那里视野开阔，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撞上隔离墩呢？
“或者说，你根本就是故意撞的？试图掩盖什么！”
陈美兰先急了：
“姜宁，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什么？
“我们不是你的犯人，少拿你警察那一套吓唬我们。
“警察了不起，有本事，拿出证据！
“姜宁，我要到警局投诉你！”
“监护重地，禁止喧哗！”
陈美兰一着急，声调起高了，一个路过的护士，连忙出言警告。
陈美兰胸口起伏，拽过姜娜的手，狠狠道：
“姜娜，我们走！”
母女俩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景洐、姜宁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下了然。
景洐回身，面向姜宁：
“姜娜有一肚子话不敢说。
“陈美兰掌控全局，一不小心，还来个狗急跳墙。
“姜宁，她这是怕了吗？”
姜宁神思回笼：
“她怕？
“怕的话，她就不会怂恿姜娜做出伤害外婆的事情，母女俩沆瀣一气，无耻卑鄙程度可见一斑。
“我只希望赵队，尽快找出陈美兰姜娜勾结，重伤外婆的证据，到时候，看她们还怎么演。”
景洐抿唇，唏嘘一声：
“姜宁，我觉得姜叔叔是一个儒雅，且很睿智的人。
“他跟陈美兰生活了这么久，就没发现她德行有亏？”
姜宁不屑哼了一声：
“仔细想想，陈美兰这辈子也挺累的。
“一辈子都在演，都在装，看似光鲜的皮囊下装着一个无趣的灵魂。
“去年我跟爸谈过一次，提醒过他。
“他是商人，应该找人查过，只不过没查到结果，后来不了了之。
“说到底，爸最终还是愿意相信她......”
景洐吐了口气：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招儿。”
......
“不是说，有事儿给你打电话吗？这怎么又往医院跑？”
唐丽娜穿着白大褂，跟常明一起往这边来。
姜宁抿唇，回应道：
“一天了，不知道外婆什么情况，心里不踏实。”
常明笑道：
“外婆体征稳定，一切向好。
“姜宁，你跟景洐先忙你们的，这里有我跟丽娜。”
“谢谢你，常明！”
“又来！再说谢谢可就外道了。”
唐丽娜接话：
“就是，跟姐夫客气什么，都是你们自家人。”
姜宁微蹙的眉心没动，嘴角却先翘起来，无尽的感激沉在心底。
“对了，丽娜，我跟景洐刚刚遇见陈美兰跟姜娜，她们来看我爸？”
唐丽娜撅了撅唇：
“陈美兰是来看姜叔叔的，姜娜......
“嗳，姜宁，姜娜是姜叔叔跟陈美兰的亲生女儿吗？”
姜宁抬眼一愣：
“什么意思？”
“我怎么觉得姜娜跟姜叔叔一点也不亲呢？
“她从小在姜叔叔的庇护下长大，按理说，感情深厚。
“可姜叔叔昏迷了三天，她这是第一次在医院出现，她问及姜叔叔什么时候能醒，我说是个未知数，我见她还似有几分窃喜？
“你们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女儿？
“还有啊，姜宁，你们同为姜叔叔的女儿，你性情温良淳厚，可她身上哪哪都没有你半点影子。
“不是说，女儿像父吗？
“她可不像姜叔叔，那股刁钻蛮横劲全随了她那个妈。”
姜宁顿了顿，疑惑道：
“我爸是一个很宽厚的人，姜娜在他手上无异于掌上明珠。
“你刚刚说，她不想让我爸醒过来？”
“我看着是。
“在问到姜叔叔能不能醒过来这个话题，陈美兰跟姜娜看上去格外紧张，尤其是姜娜，我甚至感觉，她有点害怕姜叔叔醒过来的样子。”
姜宁心下一沉，想了想道：
“丽娜，我爸什么时候转到普通病房？”
“我正想跟你说，明天！”
“丽娜，我爸能不能先待在重症监护室，不要转到普通病房？”
“这......”唐丽娜看一眼常明，视线又重新落在姜宁身上，“为什么？”
“丽娜，你先说可不可行。”
“可行是可行，就是......”
景洐接过话茬儿：
“唐医生，既然可行，就按姜宁说的做。”
唐丽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丽娜，什么也不知道，戏才演得真实。”
唐丽娜越听越懵：
“演戏？”
“对，演戏，丽娜，你已入戏，剧本就是自由发挥。
“我还有一个问题问你，我爸到底能不能醒过来？”
“姜叔叔各项指标趋于稳定，如果他想醒过来，应该很快。
“但如果他意志不强，也很难说。”
姜宁点头：
“丽娜，你还得帮我一个忙，在陈美兰跟姜娜面前，暂时不要透露爸爸有苏醒的迹象。
“爸爸只有待在重症监护室，她们才会有安全感。”
唐丽娜像是明白过来：
“姜宁，你怀疑姜叔叔出事儿，是陈美兰跟姜娜？”
“不好说，她们既然这么害怕爸爸醒过来，一定是担心爸爸醒过来会说什么吧？
“丽娜，我明天能不能见见爸爸？”
“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