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戴好手套、口罩、穿好防护服，司南在前，陆续下了坡。
车厢内大部分蛆虫落地，被蛆虫啃噬的尸体千疮百孔，形容骇人，陆雨泽见此情景，那股恶心作呕的劲儿又上来，忍不住，又往坡上爬。
司南缓缓摇头，站在驾驶位，沉声向身侧的人道：
“尸体已经进入高度腐败阶段，全身表皮滑脱，软组织软化严重。
“再加上蛆虫啃噬破坏，此刻已然看不清面目。
“鼻腔、口腔黏膜无法分辨微小损伤，也未见明显钝性打击造成的颅骨凹陷变形，肉眼初步观察，没有颅骨骨折迹象。”
“死者双手皮肤腐败、表皮脱落。
“手指指甲松动，甲缝被腐败液体污染。
“四肢手腕、前臂、没有绳索捆绑的压痕，没有约束伤。
“体表其他部位，只有腐败自然形成的表皮裂口，没有外力迹象。”
司南手指轻轻避开溃烂的组织，定格在死者颈部：
“死者致命创口保留特征清晰。
“穿刺伤集中在右侧脖颈、喉结旁大动脉区域。
“从形状看，创口角度统一、发力点稳定，无来回拖拽伤口。
“这与我刚刚分析的凶手于驾驶位正后方偷袭死者的说法相吻合。
“死者脖子上的创口一共有三处，右侧脖颈两处、喉结部位一处。
“死因应该是被利器刺穿颈部动脉，致血液喷溅，失血过多而死。
“创口处被蛆虫啃噬，边界不清，但能分辨出原始创口不大，创口入口接近圆形、口径细小，有点像......”
司南歪头想了想，继续道：
“有点像螺丝刀一类的尖锐硬质工具......
“这类硬质工具扎入皮肤留下的创口就是小圆孔，不是刀片类那种长条切口。
“因为虫蚀，没法精确测量创口直径，但原始创口小而圆这一点可以确定。”
司南刚要去触碰死者的口腔，皮肉就像泡烂的薄纸一样，黏在手套上。
“景队，尸体高度腐败，面部皮肉烂得厉害，骨骼暂时没法精细观察，牙齿是推断年龄很重要的依据，现场只能做粗略估计，死者年龄大约在40—50岁之间，更精准的数值，需要回法医鉴定中心拍片，合并耻骨联合的骨骼特征，再下结论。
“初步尸检结果就是这些。”
“辛苦了，司法医。”
司南点头，招呼其他警员把尸体移出来，准备带回法医鉴定中心。
这会儿，轮到沈逸舟上场了。
他先用侧白光掠射，贴着平面低角度扫车厢内部，这种低角度侧光，能把方向盘、中控、车窗边框、座椅表面上的划痕、灰尘手印、纤维毛发给凸显出来，肉眼看不见的浅痕，一照就显出轮廓。
白光粗扫一遍之后，切换蓝光、紫外波段。
蓝光专门找潜在的汗液指纹，还有微量体液残留；紫外灯可以搜寻肉眼干将的血迹、微量污渍。
遗憾的是，尸体腐败，车内有大量腐液，对勘察过程干扰很大。
经过一轮细致的勘察，在驾驶位与副驾驶两处，沈逸舟采集到多枚指纹，毛发。
后座显然被凶手清理过，没有采集到有效物证，但在驾驶位底座的滑轨夹缝里，沈逸舟有了新发现。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出一小块半透明的东西，装入证物袋。
“景队，你看这是什么？”
沈逸舟举着证物袋在景洐面前一扬。
景洐接过证物袋看了看，纳闷：
“这是什么？”
沈逸舟点了点自己的鼻梁骨。
景洐拿着证物袋在沈逸舟鼻前一比量，惊讶道：
“鼻托？”
沈逸舟点头：
“景队，死者不戴眼镜，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凶手的东西？
“凶手坐在后排，向前探身发力行凶时，眼睛因猛地受力崩裂，鼻托脱落，顺着靠背底下的缝隙滑落到底座夹缝的。
“好在这个位置相对隐蔽，尸水、虫粪流到这里的量比座椅表面少，交叉污染的风险会降低一点，如果我们侥幸检出DNA的话，就可以比对嫌疑人了。”
随后，沈逸舟把证物袋拿到勘查灯下。
“景队，过来看。”
景洐随即走过来：
“有发现？”
沈逸舟指尖隔着透明证物袋轻轻点了点：
“景队，你不戴眼镜不了解情况，这个鼻托不是一般的廉价鼻托。
“看材质，是液态软硅胶，通透感很强，不是那种发乌、发白的普通硅胶。
“你看这个鼻托的边缘，是一体注塑成型，光滑圆润，没有毛刺、毛边，模具接缝几乎看不见。
“而普通鼻托做工粗糙，边缘会有多余胶边，用一段时间就会发硬、发黄。
“这样看来，佩戴眼镜的人对品质有一定的要求，经济条件应该不错。”
边波站在景洐一侧，杵着下巴，歪着头，看向面前的黑色轿车：
“这辆车普普通通，而坐在这辆车后排的人，却有一定的经济条件。
“景队，你说这个有经济条件的人，是不是被威胁了？
“原本两人是到此交易的，有经济条件的人不堪死者持续勒索，选择杀死死者，妄图借此摆脱对方的要挟。”
陆雨泽凑过来：
“边波，你这个故事编得合情合理，毕竟，选择在这里会面的，不会是什么正经事儿。”
“我这怎么是编，是基于事实......”
“景队，有发现！”
齐军站在黑色轿车的副驾驶位朝这边摆手。
几人一起走过去。
“景队，这儿有一张名片。”
“在哪发现的？”
“副驾座椅与中控台之间的窄缝。”
景洐把名片拿在手里：
“万事通。
“经营范围企业管理咨询、社会经济咨询、市场调查......”
景洐捻着名片：
“边波，打上面的电话。”
随即，边波按照名片上的电话打出去。
“景队，电话无法接通。”
景洐点头。
齐军指尖顶着太阳穴：
“景队，这个万事通不会就是死者吧？”
陆雨泽双臂抱胸，目光凝在那张名片上：
“万事通？
“这人姓万？叫事通？
“这是真名吗？”
景洐眉峰微蹙，神情专注：
“倘若这不是真名，那他大概率是想用此名包装身份，借这个名做业务招牌。”
边波点头：
“万事通，口气不小。
“名片上写的是正经业务，社会调查？
“你们说，会不会就是信息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