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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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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路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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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市中心医院住了二十六天,丁丽丽的情况才慢慢稳定下来。 医生说可以出院,但不能累着,海拔高的地方尽量少去,一旦不舒服立刻就医。肖克一一记下,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把医嘱念了三遍,生怕漏了一个字。 “别去西藏了吧。”回去的路上,肖克试探着说,“我们回锦城,或者直接回家,慢慢养着。” 丁丽丽靠在座椅上,摇了摇头。 她看着窗外的山,眼神很坚定:“肖克,我想去。” “可是你的身体……” “我知道我自己的情况。”她转过头,看着他,“可能这辈子,就这一次机会了。我想看看318,看看雪山,看看圣湖。不然,我不甘心。” 她说得很轻,却像石头一样砸在肖克心上。 他看着她眼里的光,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好。”他最终点点头,“我们去。但我们慢慢走,一天只走一点,不舒服立刻停下来。” “嗯!”丁丽丽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肖克别过脸,忍住眼里的涩。 他知道这一路凶险。 可他更知道,比起躺在床上等死,她更愿意走在路上。 哪怕短一点,也要活得热热闹闹的。 从嘉州往西,路开始盘旋着往上走。 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少,天越来越蓝。 肖克把车开得极慢,像蜗牛爬。遇到风景好的地方,就停下来,陪她下来走走,拍几张照片。遇到镇子就住下,歇两天再走。 丁丽丽精神好的时候,就趴在窗边唱歌,唱小时候学的歌,唱上学时听的流行歌。声音轻轻的,顺着风飘出去,散在山谷里。 累了就睡,盖着他的外套,安安静静的。 肖克备了满满一后备箱的药、氧气罐、营养品,像个移动的小医院。 他手机里存了沿途所有县城医院的电话,记着每个地方的海拔。每到一个地方,先查海拔,高了就不停,直接往下走。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风险,都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只想让她平平安安的,看完想看的风景。 翻折多山的时候,丁丽丽开始高反。 头疼,恶心,喘不上气。 肖克赶紧停下车,给她吸氧,握着她的手,急得满头汗。 “要不我们回去吧。”他声音都在抖。 丁丽丽吸着氧,摇摇头,脸色惨白,却还笑着:“没事……歇会儿就好了……都走到这儿了……” 她攥着他的手,指节都发白了,却硬撑着没哼一声。 歇了两个多小时,她才缓过来一点。 “慢慢开,我们慢慢翻。”她说。 肖克咬着牙,继续往前开。 车像蜗牛一样,沿着盘山公路一圈一圈往上绕。窗外的山越来越矮,云越来越近,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丁丽丽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云海,眼睛亮得惊人。 “肖克,你看……好美啊。” “嗯,好美。”肖克看着她,轻声说。 风景再美,都不如她眼里的光。 翻过山口的时候,风很大。经幡在风里呼呼地响,五颜六色的,飘在蓝天下,特别好看。 丁丽丽下车,站在山口,看着远处的雪山,看了很久。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乱的,肖克站在她身后,替她拢了拢外套,把她护在怀里挡风。 “我们在这儿拍张照吧。”丁丽丽回头说。 “好。” 找路过的游客帮忙,拍了张合影。 照片里,两人站在经幡下,身后是连绵的雪山和蓝天白云。丁丽丽靠在肖克怀里,笑得温柔;肖克低着头看她,眼里是藏不住的疼惜。 风很大,却吹不散两人依偎的身影。 沿途的小镇,他们会住上一两天。 找个藏式小旅馆,推开窗就能看见雪山。 早上起来,喝碗酥油茶,吃块糌粑。丁丽丽吃不惯酥油茶,皱着眉头喝一口,就吐吐舌头,肖克笑着给她递白开水。 下午就在镇上随便逛逛,看看藏民的房子,看看转经的老人,看看在路边跑的藏獒。 有次遇到个磕长头的姑娘,一步一叩首,往拉萨的方向去。脸晒得黝黑,眼神却特别亮。 丁丽丽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她真有毅力。”她轻声说。 “心里有信仰,就不觉得苦。”肖克说。 丁丽丽笑了笑,没说话。 她心里也有信仰。 她的信仰,就是身边这个人。 能多陪他走一步,就多一步。 多苦都值得。 走到圣湖的时候,是个晴天。 天特别蓝,湖水更蓝,像块巨大的蓝宝石,嵌在雪山中间。远处的雪山白得耀眼,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地碎钻。 风很大,裹着湖水的凉意,吹得人脸上发僵。 肖克给丁丽丽裹紧了外套,扶着她走到湖边。 湖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子,一浪一浪拍着岸,发出哗哗的声响。 “真美啊。”丁丽丽喃喃地说,“以前只在书上见过,没想到真的这么蓝。” “喜欢的话,我们就多住几天。”肖克说。 “好。” 他们在湖边的小村子住了下来。 每天早上,沿着湖边散散步,看日出把雪山染成金色。 下午就坐在旅馆的窗边,晒太阳,看湖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刚认识的时候,肖克窘迫地去借钱,丁丽丽偷偷塞给他两百块钱; 聊开第一家鞋店的时候,大年三十还在守店,两人分吃一碗泡面,却觉得特别香; 聊生意刚有起色的时候,他们去拍婚纱照,丁丽丽穿着婚纱,笑得特别好看。 那些苦日子,如今说起来,都带着甜。 有天傍晚,两人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看日落。 夕阳把湖水染成了橘红色,雪山也披上了一层金纱。 丁丽丽靠在肖克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特别安稳。 “肖克,”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要是我走了,你要好好的。你去把落落娶了吧,我知道你也喜欢她。” 肖克的身子一僵。 他低下头,捂住她的嘴:“不许胡说。” “你听我说完。”丁丽丽拉开他的手,眼神很平静,“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体。能走到这儿,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走了以后,你别太难过。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别糟蹋自己。” “落落很温柔的,能照顾你的。别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要是……要是能有个孩子就更好了。你那么喜欢小孩。” 她一句一句地说,像在交代后事。 肖克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砸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很。 “丁丽丽,你别这么说。”他声音哽咽,“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孩子我也不要,我只要你。” “傻瓜。”丁丽丽伸手,擦掉他的眼泪,“人总有一死的。我只是……比别人早走一点而已。” “我不怕死。我就是怕,我走了,你一个人太孤单。” 她也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落在他的手背上。 “肖克,这辈子嫁给你,我一点都不后悔。”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真的。虽然日子苦了点,虽然没能陪你到老,但我一点都不后悔。” “能跟你过这几年,比别人一辈子都值。” 肖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抱得特别用力,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我也不后悔。”他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沙哑,“丁丽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风呼呼地吹,湖水一浪接一浪,拍着岸边的石头。 两人抱着,哭了很久。 好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那天之后,两人都没再提生死。 每天还是看湖,看山,晒太阳,散步。 像普通的情侣一样,手牵着手,慢慢走。 只是肖克更黏她了,走到哪儿都牵着她的手,睡觉也要抱着她,好像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丁丽丽也更黏他,总喜欢靠在他怀里,听他说话,看他做事,晚上听他念书给自己听。 他们都知道,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所以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珍惜。 在湖边住了七天,他们继续往前走。 没去拉萨。 肖克怕海拔太高,她身体扛不住。丁丽丽也没坚持。 她说,能看到圣湖,看到雪山,就够了。 往回走的路,走得更慢。 来时看过的风景,回去再看一遍,好像又不一样了。 丁丽丽的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逛半天,不好的时候就躺在车上睡。 肖克也不急,她睡他就慢慢开,她醒了就停下来陪她。 日子像流水一样,慢悠悠地往前走。 走到折多山脚下的时候,是个清晨。 太阳刚出来,把整座山染成了金色。 丁丽丽醒得很早,靠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山。 “肖克,”她轻声说,“你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吗?” 肖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会的。” “那我以后,就变成最亮的那颗星。”她笑着说,“你晚上抬头,就能看见我。” 肖克没说话,喉咙堵得厉害。 “肖克,你别难过。”丁丽丽转过头,看着他,“这辈子,我很幸福。真的。” “有你疼我,有妈疼我,有爸疼我,还有那么多朋友。我比好多人都幸运。” 她越这么说,肖克心里越疼。 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把她抱进怀里。 “丁丽丽,”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记着,下辈子,还来找我。” “还做我老婆,我们早点认识,早点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 丁丽丽趴在他怀里,用力点头。 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好,下辈子我还找你。” “早点找到你,再也不分开。” 车继续往前开,路越走越宽。 身后的雪山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丁丽丽靠在肖克肩上,慢慢睡着了。 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像做了个好梦。 肖克低头看着她,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他想起情侣桥上的那两把锁,想起父亲日记本上的字,想起圣湖边的日落,想起这一路的风风雨雨。 人们总说来日方长,总说以后再说。 可走到天高地远才懂,一辈子不用很长,相爱时每一秒都算圆满。 山水万重,不必求来日方长。 掌心的温度,怀里的人,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最好的时光。 路还在往前延伸,车稳稳地开着。 他们的故事,还在风里,慢慢走。 哪怕终点就在前方,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就不算白来这人间一趟。 只是这一刻,肖克望向这个陪着自己一路走过来的女孩,好不容易萌发“幸福”的念头,却仿佛种子被老天爷无情的踩碎。 “你知道吗,丽丽,天路长风,那么冷那么长,我怎舍得你一个人走,那得多孤独,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辈子我观花开花谢,殊不知,我才是那多花的花籽,没有你,花籽迟早也会掉落的,但花籽从不后悔。”泪水轻轻滑落肖克的脸庞,滴入脖颈,在寒冷的空气中却显得格外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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