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翎突然有点不忍心欺骗他。
“嗯，我知道。”她说。
阿崇又问：“如果在这里找不到你哥哥，接下来你准备去哪？”
知道他是关心的意思，姜翎笑，故意说：“这就想赶我走了？”
阿崇跟着笑了一下：“当然不是，如果还有别的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说。”
姜翎抬头看向远处那片绿意，迎着风的方向深深呼吸着：“如果在这里找不到哥哥，那我应该也不会去别的地方了。”
不会去别的地方，是待在这，还是“留”在这？
当初决定来岳西矿区，姜翎就没有打算回去。
回去做什么？
再跌入无休止的尔虞我诈中，去和曾经的闺蜜生下的“妹妹”争夺家产，还得应付虚情假意的未婚夫？
好累，姜翎真的累了。
矢车菊蓝宝是妈妈的遗愿，也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找到了，自然可以无憾。
阿崇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只静静地看着她。
姜翎转过头来：“全家人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找不到哥哥，我哪里还有脸回去呢。”
阿崇觉得她逆着光的脸上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很冷，很淡。
艺丰珠宝的千金，喊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应该像董楚然那样，娇纵任性，想要天上的星星，就得派人去摘下来才罢休。
为什么要承受出来找人这种莫须有的压力，那个哥哥在姜家内部是什么角色，难道……
好几个疑惑在脑海中冒出来，阿崇一个也没想明白。
甚至一时间分不清刚刚听到的这番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忽然理解了秦铮。
姜翎这个人……
不是个普通女人，很奇怪，也很麻烦。
姜翎迎着风站了会儿，半天没听到阿崇开口，回头看他，把话挑明：“你约我出来，应该不只是打听我哥哥的事儿吧？还有什么要问的，说吧。”
阿崇自认自己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没想到遇上姜翎这样坦荡的，还是噎了几秒。
空了几秒，他才开口：“秦铮说你们已经看过了北边几个矿洞，想问问你具体的情况。”
姜翎转过身来，看了眼脚下，找了个稍微平坦的位置站定。
她说：“看过了，北边的123号矿洞资源都挺丰富，不过稀有罕见的玉石应该不多，需不需要开采，得看你们的评估。”
阿崇：“你的建议呢？”
姜翎笑：“这我可不敢乱给建议。”
阿崇：“只是闲聊。”
姜翎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他：“我倒是觉得4号矿洞比较有潜力，为什么会停工？”
阿崇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你们去4号了？”
他明显没有秦铮那么深的心思，没法完全隐藏自己的喜怒哀乐。
姜翎看出来了，更加确定4号矿洞的特殊。
“没刻意去，就是路过，我看了一眼，感觉那里应该更容易出珍贵宝石。”
阿崇眉心动了动。
姜翎耸耸肩，用刚刚同样的话回他：“只是闲聊。”
专门安排一个丁叔在那里守着，证明这4号并非完全荒废的矿洞，秦铮应该知道地下资源有多丰富，可为什么不继续挖了，这或许正是姜翎要查的事。
阿崇没说话，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姜翎漫不经心似的问了句：“听说以岳西矿区挖出来过矢车菊蓝宝，是在这几个矿洞吗？”
这问题之前问过安同，当时没能得到确切的答案，这会儿看到阿崇的表情，姜翎可以确定，4号矿洞就是她的目标。
答案尘埃落定，目标一步步接近，姜翎心口起伏、波动，最终化作一口重重的深呼吸。
阿崇说：“宝石……也不是说挖就挖的。”
姜翎扭过头来：“我只是觉得，既然秦铮要对那么多人负责，有那么多人要养，在矿区极度缺钱的情况下，多一丝赚钱的可能，应该是好事，以现在的行情，矢车菊蓝宝可以拍到九位数。”
九位数，哪怕再被那什么董总抽掉一部分利润，到秦铮手里的也不算少。
他一定会百分百分给手下的人，自己一分不留。
呵，蠢货。
姜翎定了定神，开玩笑似的地说：“而且，我哥如果真的在矿区，能在这些钱里分一杯羹，我得为他争取点利益。”
阿崇没有要开玩笑的样子，很认真：“一个矿洞能否开采，绝不只是看里边有没有宝贝那么简单，有很多因素必须考虑。”
姜翎：“比如地质条件？”
“是，”阿崇点头，“还有水源、环境、甚至风向，都要综合考虑。”
姜翎：“所以哪怕明知能赚钱，也甘愿放弃？”
阿崇看着她，神色凝重：“这世上的很多事，不是钱能买到的。”
姜翎精准抓住重点：“4号矿洞的顾虑是什么？”
阿崇苦笑了一声，没回答，转身看向远处那片绿色。
低矮的草地被风吹出一层层的浪。
“你看，在荒野的矿区能有一片绿色，是多么美好的场景。”
阿崇像是和姜翎说话，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姜翎跟着深呼吸，用力感受这份难得的美好。
那阵风过后，姜翎说：“在找到我哥之前，我都会留在矿区，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帮。”
“谢谢。”阿崇说。
/
两人回到岗哨时，已经是下午。
气温稍有升高，整个红砖房安静极了，一楼的所有房间门都紧闭着。
“他们都去忙了，”阿崇说，“你今天有什么计划？”
姜翎摇摇头：“如果没有需要我干的活，那我回去补个觉。”
“好好休息。”阿崇目送着她上了楼。
药物的副作用是情绪紧张，混乱心慌。
但不吃药，更会躁郁焦虑。
姜翎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眼睛还没闭上，脑海中就一次次闪回好多从前的画面。
她、时苒、蓓蓓三个人一起上课、学琴、旅游，最好的朋友都在身边，活得肆意又自在。
画面一变，蓓蓓突然甩出一张孕检报告单，告诉姜翎，我怀了你爸爸的孩子，我要生下来，这事儿你爸爸也同意了，你想阻拦也没用。
“你疯了吧，那是我爸！”姜翎看着这个好闺蜜，难以置信。
蓓蓓往前一步，毫不避讳。
“是，我知道那是你爸，那又如何，你去问问你那个妈，他们早就离婚了，碍于利益牵扯还没对外公开。”
“你真以为自己还是千金大小姐？你的价值，就是和谢家联姻，姜家的资产，必须留给儿子，那才是继承人，姜家有儿子吗？”
“姜家的儿子，只能靠我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