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新上前，语气严肃。
“我给你的药方跟方法……没用？”
吕强一激灵，下意识立定站好。
“有用！”
吕强声若洪钟。
细听之下，有种强撑的心虚。
叶新又好气又好笑，“所以，为什么不继续？”
吕强不说话了。
夫妻二人像霜打的茄子都蔫了。
叶新反应过来，“是……没钱？”
吕强长叹一口气，额头的皱纹更深了。
“还了账，又给孩子们买了些读书用的，送进学校，几乎就……”
叶新明白了。
谢霞因为受伤，一直没办法下地挣钱。
家里坐吃山空。
吕强不想孩子们跟着受苦，优先安排了孩子读书跟妻子治病，把个人问题放到最后。
叶新想了想，抓起办公桌上的申请表，递给吕强。
“吕强同志，您可以看看这个。”
“这是军医院申请下来的合作项目。”
“每一位自愿参加的病患，其药费用会适当减免。”
“当然……”
叶新顿了顿，将丑话说在前头。
“现在能参考的方案不多，难免会出现不适的情况。”
“但是我们会尽力，一定让你们的病痛有所缓解。”
吕强听完，有些不可置信地从叶新手里接过材料。
他认认真真看完，没等叶新再说话，直接签字。
“叶医生，我们相信你。”
吕强神情认真郑重，“要不是你的帮助，孩他妈现在还不知道……”
他还有旧伤。
疼了这么多年，吕强已经接受现实了。
但按照叶新给的办法调理了一段时间，吕强明显感觉疼痛减轻了不说，有时候他能扔下拐杖，独立行走一段时间。
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是巨大的进步。
“这个项目，现在您负责吗？”
吕强签完字才想起来跟叶新确定。
叶新没绷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您都签字了才问，是不是太晚了？”
吕强挠了挠头，“是您递过来的，我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叶新愣住了。
她没想到吕强一家这么信任她。
谢霞跟着点头，“叶医生，真的很谢谢您为我们做的一切。”
说话间，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推门而入。
看见吕强在，张辉松了口气。
“吕大哥，我刚刚去家里找人，你不在，邻居说你带着嫂子来看病了……”
张辉气喘吁吁，这才注意到穿着白大褂的是叶新。
张辉愣住了。
他本能站直身体，拍了拍西装上本不存在的灰尘。
“叶……叶医生，您也在。”
叶新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叶新带着口罩，所以张辉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是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张辉莫名有些心虚气短。
“小张，啥事？”
吕强奇怪地看着张辉。
他前段时间结婚，吕强家里走不开，托人送了个红包聊表心意。
之后两人便再没见过面。
没想到张辉整个人都鸟枪换炮不一样了。
他不是退伍了吗？
吕强多看了张辉两眼，看他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多半是已经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
“这是之前跟您借的，一直没机会还给您。”
当着叶新的面，张辉还有些好面子。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交到吕强手里。
“谢谢您，吕大哥。”
张辉表情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
吕强有没有发现不知道。
叶新品出来了。
大约是这身得体衣装给了张辉底气，他跟吕强说话的态度不再像上次那样谦卑热情，反而带着一些……骄傲与睥睨。
吕强跟谢霞千恩万谢地走了。
叶新刚要转身，就听到张辉忐忑的声音。
“叶医生，您……现在有时间吗？”
叶新一愣。
“我……我有些事，想跟您谈一谈。”
“单独。”
张辉补了一句。
叶新抬手看了看时间。
她上午应该没病人了。
叶新摘下口罩，走出办公室。
张辉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往走廊尽头的窗户走去。
“说吧。”
叶新朝后捋了捋散落的头发。
“叶医生，谢谢您。”
张辉真心实意地说。
叶新一怔，狐疑地打量着面前气宇轩昂的男人。
“要不是您……我现在也不会这么顺利。”
叶新反应过来。
“你现在的工作是……”
张辉笑了，理了理衣领袖口。
“给市委领导当司机，每个月四十五块，年底还有奖金。”
张辉语气中流露出止不住的得意，“要是好好干，年限长了还会给我涨钱。”
“这是好事。”
叶新的评价很中肯。
张辉权当这是赞扬。
“这是……爸给我安排的。”
张辉很满意他现在的生活。
如果不是跟徐楠楠结婚，他或许现在已经坐上了返乡的火车。
但现在，他是军区政委的女婿。
哪怕退伍了，都能找到一份体面的正经工作。
他收入不菲，妻子年轻貌美，很快就成为一名正式医生。
张家几辈子都挣不来的美好生活，在张辉这一代，眼看就要实现了。
一切都要回归到那个阴差阳错的误会。
别人不清楚张辉如何抱得美人归地，叶新可太清楚了。
正因为她是知情人，还是季副团的爱人……所以一般的威逼利诱对她都没用。
张辉心里没底。
他想要一颗定心丸。
“之前的事……我希望您……”
张辉不知道该怎么说，叶新才明白他的担心。
“如果传出去，对我，对楠楠都不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叶新立刻明白过来。
“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叶新语气诚恳。
张辉心中暗喜，想再说两句恭维的话，只听到一个阴狠的声音响起。
像毒蛇即将捕猎的嘶嘶声。
“张辉，你在干什么？”
徐楠楠不辨喜怒的声音穿透整个走廊。
像细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张辉下意识看过去。
徐楠楠逆光站着，阴影遮住半张脸。
浑身上下散发的怨气如有实质，肉眼可见。
“还不走？”
徐楠楠又说了一句。
张辉只能匆忙跟叶新告辞。
“叶医生，谢谢您，我明白了。”
“楠楠今天有检查，我先过去了。”
叶新点点头，目送张辉远去。
至于徐楠楠……
叶新压根就不关心她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