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新笑得眉眼弯弯。
她语气轻松愉悦,对不知所措的虎娃等人招招手。
虎娃怔怔地看着叶新,本能向前一步。
他随意识到刚才闯祸了,回头对徐楠楠道歉。
“大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徐楠楠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裙子洗干净的事,压根没空搭理虎娃,只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道歉有什么用?
虎娃满脸忐忑地跑远了。
邢主任看不过去,好心提醒。
“这村里住着的,大部分都是退伍老兵的孩子。徐楠楠同志注意你的态度。”
徐楠楠一激灵,委屈坏了,“我……”
“既然主动申请下乡,就要有吃苦耐劳的觉悟。”
“看看人家叶新,已经跟陈主任给人看病了。”
“你……”邢主任收回目光,略带失望地看了徐楠楠一眼。
“好歹也是军医院的正规军,别让你的老师们太失望。”
前段时间,徐政委跟他们聚餐时,话里话外都是给自家姑娘找个经验丰富的主任带。
院长当时推荐了他。
所以这次下乡,邢主任存了考察的心思。
结果没想到徐楠楠比他想象中更难搞。
邢主任在心里默默将徐楠楠的名字划掉。
叶新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病人。
王主任示意她,“检查一下。”
叶新观察了一番,顺着腐臭的气味掀开了被褥。
左小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坏死,周围一片红肿,黄脓结痂。
“怎么受伤的?”
叶新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阿霞下地收粮,不小心踩空了,被镰刀割伤的。”
平头汉子一瘸一拐走进来。
“当时没处理?”
吕强摇头,“我行动不方便,阿霞要照顾孩子,没当回事……”
叶新想骂人,但转身一看这家里的条件……
重话说不出来。
叶新缓了口气,“用过什么药?”
吕强摇头,“没有。”
“卫生所也没去?”
“太远了,来回要两个小时,娃娃没了妈不行。”
顺着吕强愧疚的目光,叶新才注意到他背带里还裹着个吃手指的奶娃娃。
屋里忽然进来这么多人,那孩子嘴一扁,呜呜地哭起来。
“宝宝不哭,爸爸带出去玩哦。”
吕强说着,一边拍了拍背带,一边重新架拐杖。
“医生,陈主任,麻烦你们了……”
话说到最后,吕强一个壮实的男人忍不住哽咽了。
陈主任拍拍他的肩膀,回头给叶新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开始。
叶新环顾四周,对站在床边的燕妮招手。
“我需要你的帮忙。”
燕妮一怔,拉着妹妹怯生生上前。
“大姐姐,你说。”
“家里有皂角刺吗?要刚摘下来的。”
燕妮想了想,用力点头。
“我知道哪里有!”
……
王主任跟吕强站在门口。
燕妮忽然带着妹妹拿起小背篓就往外跑。
“燕妮,你上哪儿去?”
“找皂角刺,帮医生姐姐。”
燕妮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
吕强不放心地看着王主任。
“放心。”
吕强将信将疑,脸上凝重的表情却没一点松泛。
都怪他这不中用的身体,什么忙都帮不上。
吕强愧疚地看着院子里刚刚冒头的瓜果蔬菜,忽然看到一抹突兀的白。
“喂,同志——”
吕强急匆匆上前扣住徐楠楠。
“这是我家做饭喝水的缸子,不能洗手。”
吕强心里不痛快,说话带着火气。
徐楠楠懵了,手绢啪的一声掉地。
徐楠楠不想去隔壁帮忙,找了个不舒服的借口,跟周现一块儿在院子里躲懒。
她看到缸里的清水,想都不想,直接擦洗起裙子上的污渍。
徐楠楠憋了一肚子火,一看吕强说话这么冲,直接呛回去。
“一点水而已,怎么不能用?!”
“知道我这裙子多少钱吗?”
“你……”
吕强不是个口齿伶俐的人,多说两句就卡壳。
“他不知道。”
“吕强同志也不需要知道。”
王主任缓步而来。
“他家里有病人,挑点水来用不容易。”
“既然你没事,不如把另一缸挑满?”
徐楠楠彻底傻眼。
屋里。
叶新冲洗脓液过程中,女人叮咛一声醒了。
“你……你是……”
叶新将准备好的药粉敷上去。
“叶新。”
“嘶——”
谢霞倒吸一口凉气,疼痛让她彻底清醒。
“医生,我这伤……”
“要是花很多钱,就别治了。”
谢霞既要工作,又要带好三个孩子,一个人恨不得分成好几个用。
她现在的伤……
谢霞怔怔地看着叶新指挥女儿打下手帮忙,不知所措。
叶新把纱布浸湿,慢慢处理红肿的外围。
“有点疼,坚持一下。”
叶新看谢霞脸色不好,特意放缓了语气。
“妈妈……”
燕妮盯着叶新手里泛着寒光的刀,害怕极了。
“放心,伤口清理干净很快就好。”
叶新说完,凝神握紧手里的尖刀,一点点剔除腐肉。
剧痛一瞬间贯穿了谢霞,女人咬紧牙关,用手死死扣着床板。
她不能倒下!
谢霞在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
“好了。”
谢霞重重出了口气,强撑着想坐起来。
“谢谢你……医生。”
谢霞看着叶新熟练的包扎检查,还叮嘱燕妮护理的要点,有些过意不去。
“这个……医药费我们暂时还……”
“不需要费用。”
叶新扬起脸,极具亲和力的笑容让谢霞心头重担卸下大半。
“我们下乡给大家看病,不收钱。”
王主任跟吕强进来了。
一眼看到已经坐起来的妻子,吕强激动地走过来。
“阿霞!你感觉怎么样?”
他紧紧盯着妻子,愧疚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王主任轻轻抬起谢霞的伤处仔细检查,又看了看叶新清理出来的纱布跟腐肉……
“叶医生,干得不错。”
王主任满意地竖起大拇指。
叶新漾起一丝浅笑。
“叶医生,谢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
吕强抹了把脸,强撑着就要给叶新跪下。
叶新哪里敢受,一把托住吕强向下的动作,察觉到对方身体僵硬,叶新多问了一句。
“您……有风湿?”
燕妮给爸爸搬来椅子,吕强坐下后,锤着伤腿,满脸懊悔。
“都怪我这不争气的身子,才会让阿霞这么辛苦……”
“一个大男人,几十块都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