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揭穿了的徐楠楠彻底破防,噔噔两步上来要动手,被徐主任按住。
“楠楠,不可以……”
徐主任用眼神示意身后。
药房里头,刚才还在做事的医生已经移到窗口。
人虽然低着头,竖起的耳朵跟瞟来瞟去的目光都表明,她密切关注着外头发生的一切。
还有走过来拿药的群众,都堵在拐弯那儿,伸长脖子看热闹。
徐楠楠紧绷住沉默了。
徐主任环顾左右,不得已给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下周来药房上班,你要觉得不合理,尽可以去找能说得上话的人。”
“我徐冰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外头来的赤脚医生,必须老老实实从药房干起!”
徐主任拉了徐楠楠一把,怒气冲冲地离开。
跟叶新擦肩而过时,徐楠楠不死心,想要用肩膀撞她。
叶新冷笑出声,侧身麻溜闪过,伸脚一勾——
徐楠楠躲闪不及,差点直接脸盘着地。
徐主任扶了一把,两人差点一齐摔了!
“叶新,你干什么呢?!”
重新站稳之后,徐主任扯着嗓子吼。
叶新满脸无辜,“有样学样。”
徐主任一噎,胸膛剧烈起伏,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叶新耸了耸肩膀,无视快爆炸的徐家人,大步流星朝医院门口走去。
以为她只有找徐政委一条路?
天真!
……
叶新转头回了家,先办事要紧。
到了邮电所,叶新将信封递进去。
她好脾气地问,“同志,您能给我查一查吗?”
工作人员奇怪地接过,“这邮戳一年多了,您要问什么?”
叶新这边正在解释,忽然听到隔壁柜台略带不耐烦的声音。
“同志,您后头还排了不少人呢,您还寄不寄?”
旁边站着的中年男人急出一头汗。
“同志,请您再给我一张单子……”
胡建设陪着笑。
叶新这边,工作人员抱歉地将信封退回来。
“同志,不好意思,这底单封库了,不好找。”
叶新转身,看见男人手里的汇款单……
叶新愣住了。
她要是没看错……
“同志,同志……”
急于办事的胡建设头也不抬,叶新无奈,只能拍了他一下。
“同志!”
“您这钱寄不过去。该收款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叶新不得已,低声对胡建设解释。
正在奋笔疾书的男人倏地停下,不可置信地抬头。
“不可能!”
他惊呼出声。
“胡说什么?!那是我老家的堂弟,他前几天还来信!”
胡建设满脸怒容,看叶新的眼神就像看疯子。
叶新也不恼,指着快写完的汇款单解释。
“我不是说您亲戚不在了,我说的是你写在这个人。”
胡建设愕然,将信将疑顺着叶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胡顺德”三个字上面,有一团淡淡的,寻常人不易察觉的灰雾。
叶新正是因为看见了,才大发善心。
只可惜胡建设看不见。
他忙活了半天,身后的队伍越排越长,胡建设心里着急,说话就更急。
“这上面的胡顺德,似乎已经去世了。”
“你要不要检查一下地址,看看是不是写错了?”
叶新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
胡建设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就要炸。
幸好他理智尚存,气咻咻地拿起汇款单仔细检查,细看之下,果然惊出一身冷汗!
堂弟来信的地址是陈家庄。
而胡建设在汇款单上填的是陈家屯!
一字之差,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胡建设满肚子的怒火像个鼓胀的气球,被轻轻一扎,直接泄了气。
他再看向汇款单,终于意识到犯了多大的错!
“同志,小同志对不起!”
胡建设忙不迭道歉,重重拍了拍叶新的肩膀。
“小同志,你等我一会儿,很快!”
胡建设跟工作人员重新拿了张汇款单,对着来信上的地址和姓名,一笔一画填好,又认认真真检查了三遍,才将钞票跟汇款单递了进去。
拿到回执后,胡建设跟后头的老乡们说了声抱歉,这才走到叶新跟前。
“小同志,不好意思,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胡建设是个急性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从皮夹里拿出几块钱,递给叶新,“这是一点心意。多谢你帮忙。”
叶新没接。
“钱就不用了,下次多注意着点。”
胡建设心中有愧,眼见叶新不收钱,又多掏出张大团结。
“这……我……我没别的意思,小同志你不要误会。”
叶新摆摆头,双手背到身后。
“我没误会,我也不需要谢礼。”
“先走了。”
叶新动作敏捷,让过胡建设,几步就到邮电所门口。
“再见。”
临出门前,她对胡建设友善地笑了笑。
胡建设心中感慨,晚上回家还不忘跟妻子说他今天碰到了好心人。
正在盛汤的妻子手一顿,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陈家屯那个五保户?我听说前些日子因肺病走了。”
“幸亏你今天没写错地址。”
妻子心有余悸,端着碗小口喝汤。
胡建设如遭雷击。
他们知道这些事很正常。
但白天在邮电所碰到的那位小同志,那口音一听就是外地人……
她仅凭一张汇款单就瞧出不对……
是凑巧?
还是她真有其他了不得的本领?
胡建设盯着面前的饭菜,渐渐陷入沉思。
……
晚饭是叶新准备的。
她下午回来的时候,找老乡问了问供销社的位置,买了点能存放的蔬菜瓜果。
一盘土豆丝,一盘黄瓜炒肉片。
简单可口。
季青临一进门就闻到饭菜香。
看着那抹在厨房收拾忙碌的身影,季青临有瞬间的恍惚。
好像他们本该如此。
别人常说“老婆孩子热炕头”,大约就是现在这样。
思维一旦发散,尤其想到热炕头几个字,季青临就忍不住心浮气躁。
“回来了?吃饭。”
叶新端着一大碗汤出来,季青临一看,立马上前接过来。
“小心烫。”
男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新听出来了,仰起脸笑着调侃。
“那麻烦季副团早点回家,给我做饭吃。”
“好,我下次一定。”
明明是一句玩笑话,季青临却当了真。
看着男人郑重其事的模样,叶新抿了抿唇。
她对这种一本正经的人最没有办法。
两人相对而坐,虽然没说话,饭桌上的气氛却温馨又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