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委会的领导可不想得罪任何人,赶紧摆手:
“我听二位的……”
民兵团这个吴一刀是个睚眦必报的,这个翟团长一看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他这个主任当的真的是惭愧。
“好吧,既然吴连长想看看,那就进屋看吧。”翟东阳恨不得扔门外看,但是,他得按规矩来啊,破坏规矩的话,他可不能说。
“就在这看吧,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应该受群众的监督。”吴国庆一脸的正义凛然。
“行,就在这打开。”翟东阳觉得这吴国庆真的是太懂他了。
肖家的大院里正好有个石桌,以前肖爷爷经常在这里下棋。
民兵团的人将东西都放到了石桌上。
翟东阳冲着吴国庆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吴国庆这时看到石桌上的东西,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此刻的肖家墙头上都爬满了人。
肖曼冬看到魏岚攥着拳头的手,就知道她此刻的紧张。
肖曼冬环视了一圈,在找宋家人的影子。
她觉得,宋家人不可能不出来看热闹。
果然,在墙头上看到了宋老二的身影,捂得严严实实,撑着脖子往里张望。
吴国庆手放在红布上,这怎么感觉还是拧歪的?
随着油布滑落的那一刻,吴国庆呆愣在了原地。
“不可能……”吴国庆脱口而出。
只见油布包着砖头,上面放着伟人语录,和几本常见的医书。
他连忙打开另一个箱子,小黄鱼和那本书都不见了,里面是新华字典,还有革命题材的小说伟人选集。
墙头上的宋老二差点没从墙上栽下来。
魏岚一边摇头,一边后退,有种大事不好的感觉。
人群中,不免地唏嘘出声……但是没有人敢为肖家说话。
翟东阳上前一步,笑着说:“装起来带走,回去还要彻查,以免有遗漏。”
翟东阳一挥手,上前两个小战士将东西重新包好,小战士同情地看了一眼吴国庆,他们团长在耍他这么明显都没看出来。
“吴连长还有别的异议吗?”翟东阳盯着吴国庆,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啊,他要不是为了配合演戏,他连这个门都进不来,部队和革委会联合调查,关他民兵团屁事。
“没……,没有,撤……”吴国庆说完,慌乱的带人离开。
人群看没热闹,也慢慢散去,看着大家失望的表情,肖曼冬摇摇头,人心就是这样,看热闹不怕事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我就说人家肖家没事,我和你说,肖家早晚平……”候婶子的话没说完,于大娘又掐了她一下:“你的嘴有点把门的,你知不知道,现在风声有多紧?”
侯婶子连忙捂住了嘴,左右看来看,快速和刘大娘离开……
魏岚捂着肚子,感觉浑身都没有了精气神。
肖曼冬快速走出和平巷,快到军区家属院的时候,翟东阳就追了上来:
“你认识那个吴国庆吗?你们家和那个吴国庆有仇?”
“认识,他闺女和我是高中同学,你也看出来了,吴国庆好像知道电台的事情。”肖曼冬的思绪回到了前世。
记忆里,吴国庆去世以后,定居国外数十年的吴丹,突然回国,打起了遗产官司。
她的被告,正是吴国庆生前对外收养的这三个养子。
那场官司打了好几年,闹得挺大,舆论吵得沸沸扬扬。
有的人觉得吴国庆傻,就算是从小养大的,也不能和自己亲生的比,怎么能把国内的产业都留给那几个外人。
而有的却说,亲闺女在国外,都是这几个养子在身边照顾,养子享有同等的继承权,谁孝顺给谁没毛病。
当时微信群里有几个同学,家里当年受过吴国庆的冲击,心里一直记得旧怨,就在群里你一句我一句的扒起了吴家的旧事。
“讲讲你知道的,我得了解一下这个人,我怀疑他和这件事脱不开关系。”军人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据听说,吴国庆十二岁的时候,父亲去世,据说吴国庆的母亲长得特别的漂亮,年轻漂亮的小寡妇,带着一个孩子独自生活,那个年代是十分的艰难,天天晚上都有光棍汉去爬墙头的。”肖曼冬就将自己知道的,大概地讲了一遍。
有一次,他们村里的村霸,直接把吴国庆的母亲拖进了玉米地,村霸的媳妇赶来后,还把吴母打了一顿,说她是狐狸精。
吴母受辱,想到了死,半夜起来,将绳子都挂在了房梁上,回头看到熟睡的吴国庆终究没忍心扔下他。
不久后,家里突然来一个婶子,说是有个活计,问他母亲干不干,就是到本地资本家的后宅做帮佣。
那天吴国庆的母亲和那个婶子,在屋子里说了好半天的话,最后吴亲哭着点头。
第二天,吴亲就带着他拿着简单的行李,住进了那个资本家的大院,那一年吴国庆十四岁。
东家姓方,她和东家说,别的不求,只求管他们母子吃住,供吴国庆读书。
只是吴国庆只能住在自己的小院子里,除了上学,平时不许出去,吃喝有人送来,吴母则是住在另一处。
一晃就是两年,有一次吴国庆在街上看到了那个村霸,还拖着一条残腿,他笑着来到那人的身边,说了一句报应。
那人也认出了他,看着他穿着崭新的衣服,背着书包,村霸狠狠地往地上啐一口,转身就走。
那一口痰,吐在了他的鞋上,他拉住村霸,让他擦干净,这时村霸的儿子冲了上来,抬手就给了他一拳,二人厮打起来。
村霸的儿子一边打一边骂:
“害得我爸瘸了腿,吴国庆,你个婊子养的,有什么好嘚瑟的,谁不知道你妈靠养汉养你,别以为对外说帮佣,就没人知道您家那些烂眼子事了,一个不要脸的骚货,养你个小贱种。”
“怎么?你不知道?装的吧?谁家帮佣的孩子,穿的像你这么好,谁家帮佣的孩子还上学。”
吴国庆听到恶霸儿子的话,脑子里都是在方家的画面,同样是帮佣,他的待遇却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有自己的小院子,虽然不允许出去,但那是他自己的天地,他也从来没见母亲干过活。
吴国庆不知道恶霸和他儿子是什么时候走的,他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伤地回到家,夜里,他一个人偷偷地潜进了母亲的院子,在窗下,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原来是一九五零年实行了新婚姻法,这个资本家不敢纳妾,就用了找帮佣的法子,把吴母纳了进来。
吴母一是走投无路,二是为了报复,资本家替她报了仇,把那个村霸收拾的很惨,还弄断了一条腿。
其实母亲改嫁他可以接受,就是母亲到这里以帮佣的名义做妾,他也能接受,因为他知道他们在村里有多难。
但是他看到了那个男人虐待母亲。
只要是衣服遮盖的地方,全是遍体鳞伤。
他偷偷和母亲说他长大了,咱们离开,可母亲不同意,说那人答应她,会给吴国庆安排工作。
母亲还说,这么多年都忍下了,再等等,吴国庆才不信方家会给他安排工作。
十六岁的吴国庆就开始观察了方家的一举一动,搜集方家的把柄。
果然不出他所料,一年后,方家就又找来一个帮佣,也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很漂亮,方家主母,给了吴母五十万旧币,相当于五十元,让他们离开方家。
吴母不甘心,方家主母说吴母,不要太拿自己当回事,不过是个玩物。
玩够了自然要换,他男人一般一个玩具最多玩三年,她是幸运的。
吴母屈辱极了,吴国庆知道自己现在抗争不了,不作不闹的带着母亲毅然地离开了方家。
他是上过学的,他有文化,懂政策,直接报名加入了民兵团。
他在方家三年,对方家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也是略知一二,这一年多,也收集了不少方家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是一九五三年,时局风声很紧,正是五反运动大规模清查高潮的收尾工作,吴母也提供了一些她听到的,方家偷税漏税的情况。
吴国庆抓住机会,写了一封举报信,揭发了方家的问题。
让吴国庆没想到的是,方家这么不堪一击,一夜倒台,吴国庆主动报名去跟着搜查,因为他对方家了解,搜出来不少的东西,他还偷偷装了条小金鱼。
几天后的夜里,吴家的大门被敲响,开门一看居然是吴家唯一的小女儿方来芝。
那个女儿是方家主母的心头肉,方家主母,经这一场打击,一病不起,可是她们没钱抓药。
她白天的时候,看到了吴国庆,就一路跟来,实在是走投无路,半夜才来敲的门。
吴国庆永远忘不了,方母说她母亲就是个玩物,他想报复,想让方家主母知道,什么是山水轮流转。
想看到方家主母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成了帮佣儿子的玩物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吴国庆假意照拂,帮忙抓药,耐心哄骗,不到两个月,就把这个单纯的姑娘骗到了手。
方母差点没气得吐血。
吴国庆开始是出于报复,但是这个方来芝知书达理,他也慢慢地喜欢上她。
可是好景不长,不知道方母是怎么知道,他们家是吴国庆举报的,来找吴国庆算账,骂吴国庆不是人。
吴国庆说:“我不是人,我给了你闺女名分,一个有名分的玩物,可以玩一辈子。”
刚刚买菜回来的方来芝,正好听到了这句话,那时候,她怀孕八个月,一气之下动了胎气,最后孩子生下来了,她却死了,那个孩子就是吴丹,那时候的方来芝只有十六岁。
吴国庆后悔不已,从此以后没有再娶妻,带着母亲和女儿过日子,后来连续收养了三个孤儿。
翟东阳听到吴国庆的过往咂咂舌:“所以他平等地痛恨所有的资本家?”
“可能是吧!”肖曼冬没有说,其实吴国庆才是最大的资本家。
吴国庆十分地有头脑,改革开放就开始经商,一九八二年,做起了建材生意。
一九八五年,开办制衣厂,八八年的时候,上海试点改革,他入局了房地产,紧接着在香港投资了影视。
五十二岁的时候,吴国庆二婚,娶了一个比他小三十岁的小明星。
四年后离婚,又娶了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当时他是轰动一时的新闻人物。
二人边说边聊,刚刚走进家属院,就看到黄婶子家的方向围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