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她就是家里最听话的,也是最不受待见的,但凡敢反驳母亲的意思,那肯定是一顿毒打,她对母亲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可是现在她不想听话了。
“死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张秀菊又掐又打的打断了卢青青的话。
这钱怎么能不要,农村干一年活,能剩个十几二十块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这两年,家里孩子多,他们家一年到头都是欠生产队的工分,手里那点钱,都是从几个闺女手里抠出来的。
现在孙子还要上学了,这钱绝不能放弃,就那一半的抚恤金,都够他们攒半辈子了,张秀菊想了想继续说:
“嫂子,那个一次性补偿的,给我们一半就行,双双我们养,你也能减轻压力,定期领取的那个钱我们就不要了。”
“其实孩子没有那么娇气,喂什么奶粉啊,我们家这么多孩子,都是吃着玉米糊糊长大的。”
“外婆坏,你昨天要不是给妹妹吃玉米糊糊,妹妹也不能肚肚疼。”病床上的宁宁突然开口。
黄婶子一听,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
“张秀菊,你什么时候给孩子喂的玉米糊糊?”
“奶奶,就是你给妹妹洗介子的时候,外婆喂的。”宁宁继续说道。
“死丫头,你给我闭嘴,小小年纪就撒谎撂屁。”张秀菊说着就要上前去打宁宁。
“妈你干什么?”卢青青想拉着母亲,就被甩了一巴掌,张秀菊是常年干农活,力气是真不小,加上卢青青还在月子,身体本就虚弱,一巴掌就把卢青青扇倒在地。
黄婶子怀里抱着孩子,想放下孩子去拦,张秀菊的手已经举了起来,奔着宁宁扇去,正当巴掌要落下的时候,肖雨泽攥住了她的手腕。
“有话好好说,怎么可以随便动手打人?部队的抚恤金是给孩子的,和你有什么关系?按月领那个和你闺女也是没关系,别整的好像你很大度一样。”
肖雨泽怎么可能看着一个孩子挨打,一想起来一个军人,保家卫国牺牲了,孩子却要经历这些不公,他就想到自己,那时候自己要是在大西北死了,那他的孩子会经历什么?他有点感同身受。
“你放屁,就是按人头分,也得有我闺女的份。”这么多钱,张秀菊怎么可能放弃。
“妈,不要再闹了,我答应和你回去,但是孩子和钱,都要留在这里,我什么也不要,你要是不同意,那从此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卢青青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知道她妈不会放弃她的,如果她不答应回去,她妈会没完没了的闹。
因为她可以干活,也可以再嫁换彩礼,她这辈子已经这样了,随便吧,是自己把好日子作没了,赖谁呢,但是她决不能把双双带回去。
那种重男轻女的家庭,是她一辈子的阴影,结婚之前,她和姐姐都没有上桌吃过饭。
婆婆不一样,对两个女儿都特别的好,也从来没有因为她生的是闺女,给过她一点脸色,还经常说什么女孩比男孩贴心。
部队也允许她们继续住在家属院,有部队领导的关照,她相信,婆婆能把三个孩子照顾得很好。
“吵什么呢?赶紧走,这里是医院,再吵我就叫保卫股的人来了。”医院的小护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体温计,甩了几下,塞进了子浩和紫月的腋下。
这时病房门外已经围了不少的人,东一句西一句都是指责张秀菊的,其实她并不在乎,反正她在这谁也不认识。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使劲地拧了一把卢青青的手臂,拽着卢青青,转身就走。
卢青青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眼里都是心疼和不舍,最终还是跟着母亲离开了病房。
“自己立不起来,谁也帮不了她。”黄婶子深深地叹口气,其实她是想让儿媳妇留下的,等个一年半载的,她在帮她找个好人家,总比回农村当牛做马被换彩礼强。
“婶子,双双呢?”小护士无意地问了一句,她认识黄婶子好多年了,这么多年,但凡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黄婶子带孩子来检查。
黄婶子也是个好说的,一来二去,也就熟悉起来。
“双双,坏了……”黄婶子一拍大腿,“小刘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孩子在邻居家,我的钱也在家,那个丧良心的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她回家把钱找到,偷偷把孩子带走都有可能。”
黄婶子神色焦急,转身就想往外跑。
“婶子,不是,我还在上班呢。”
小护士也急了,她不是不想帮忙,只是万一有个事,她得去工作。
“你去吧婶子,我帮你照看。”肖曼冬这时开了口。
“谢谢你同志……”黄婶子话音未落,人已经急匆匆地消失在视线里。
“哇哇……”孩子突然离开温暖的怀抱,突然哭了起来。
小护士赶紧上前打开包被,想检查一下孩子是不是尿了:
“这孩子,都二十多天了,还没有人家刚出生的孩子大,真的是可怜见的。”
肖曼冬听到小护士的话,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
“这孩子哪天出生的?其实她就是这段时间调查魏建换孩子的事情,导致她看到这么大的孩子就想问哪天生的。”
小护士给孩子换了一块尿布,将孩子包好,抱在怀里哄着,她轻轻地戳了戳孩子的小脸蛋,“小初九哪天生的?当然是上个月初九那天生的,所以我们叫小初九是不是?”
小护士是喜欢孩子的,和孩子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肖曼冬瞬间就精神了,“同志,这孩子是在这个医院生的吗?”
“不是,据说自己在家生的。”小护士回道。
“才不是,是在火车站旁边那个医院生的,我们一下火车,妈妈就说肚肚疼,就带着我们去了医院……”宁宁话没说完,就连忙捂住了嘴,妈妈叮嘱过,这件事不让往外说,她给忘记了。
“哦,我记起来了,你们生你妹妹那天,是你和你姐姐一起陪着妈妈去的医院,妹妹抱出来后,你还肚肚疼,去了厕所是不是?”肖曼冬试探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