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不错，看起来你们是真教会了那些工人如何使用车床。”
芙兰在仔细检查了交给学徒们的那批零件的尺寸，还有向工人们确认了下究竟是由谁来打造这些零件之后，她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时三位学徒一字排列，站在芙兰身前，面对芙兰的夸奖，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除了卡恩之外，其他两名学徒早早就意识到了芙兰真正想做的事情，他们的心理准备更足。
但是当他们看到完好的零件从车床下被取下来的时候，他们仍然觉得这还是太魔幻了。
“等过上几天，我再给你们上一堂课，作为你们现在做得这么好的奖励。”
尽管听到了芙兰的许诺，但是三名学徒现在完全高兴不起来，因为他们满脑子都是自己观察到的那个现象。
那些工人们不依靠任何精神力上的操作，只是通过机械，就可以制造出和他们一样的武器。
这让他们自从加入学徒之城、学会法术之后，第一次开始怀疑法术本身：我们学法术真的有出路吗？
或许其他学派的那些学徒不会有这样的内耗，但是三名学徒都很清楚，他们现在从学派所学会的东西，其实都能不通过法术来实现。
就像【蒸汽喷流】这个法术一样，有的学徒在详细研究这个法术之后，是真的开发出不用法术的版本，只是因为巨大的蒸汽机导致携带不便，所以没有派上用场。
而到了现在，那些工人可以用一套完完全全自己搓出来，而不需要用到任何法术的机械就可以做出来枪械，这让三名学徒极不平衡。
甚至卡恩都想到了当初他所看到的那个学会法术，却只能乞讨的人，这让他心生恐惧，害怕自己也是这样的下场。
而芙兰因为最近的事情实在太过忙碌，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三人的表情变化。
她召集三人过来，只是给这三个学徒画一下饼，提升下三名学徒的积极性而已。
她简单交代两句后，便想让这三名学徒赶紧回到工作岗位上去。
领导都检查过了，他们本该赶紧干活，尽管这里不存在资本盈利的问题。
但是驱动这里发展的就是芙兰自己本身的需求，她的晋升、学习法术，都需要整个营地来凑，所以她自然是想这些学徒工作的越久就越好了。
然而就在她挥手示意三名学徒离开时，卡恩却站在原地不动，不知在思索什么，另外两名学徒见他没动。
竟然也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让芙兰很是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你们是有什么问题？”
卡恩回过神来，面对芙兰探究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他的后背几乎是眨眼间就出现数滴汗珠。
但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卡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
他朗声开口说道：
“莱伊法师阁下，我....想知道您是为什么想要让那些工人都参与进机械生产中的...这实在是不太符合法师的常理。”
卡恩低下了头，额头上的冷汗直冒，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敢质问一位正式法师的做法。
芙兰挑了挑眉，对于卡恩的话，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太清楚卡恩在苦恼什么。
“你这是在问什么？不是我让那些工人去参与，而是在我建造了机械之后，需要工人来进行额外的助力，节省资源...”
“至于法师能不能这样做，那你就得问问为什么联盟有这么多学派了，难道这些学徒在最初诞生的时候都符合常理吗？”
“不是....”卡恩有些语无伦次，他抬起头，又看到芙兰正盯着他。
习惯了在学徒之城那尊卑有序的环境中生存，卡恩有些不敢在这个时候说出自己的看法了。
但好在芙兰还有些耐心，她等了十秒钟，让卡恩自己组织语言。
“我想说的是.....既然那些工人就能制造出您曾经教给我们的那种强大武器，那我们法师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卡恩的回答虽然思考了一会儿，但是还是能明显地感受出慌不择路，最后就连法师有没有必要存在这种措辞都出来了。
芙兰嘴角抽了抽，要是让除了她以外的那些法师听到这句话，无论对学徒多好的法师估计都想直接抽烂卡恩的嘴巴了。
“你思考的方向错了，不是我们法师有没有......是我们法师有能加强机械的可能，所以法师才在大陆上占有一席之地。”
“就像是你刚才所说的那样，那些工人只要稍作培训，就能适应和利用这些机械，制造出强大的武器。”
“甚至哪怕没有我在一旁加速整个营地的发展，这些工人也能在正确的指导下将这一片东西建设起来，只是耗费的时间有些久。”
“但是法师能做的不是和那些普通人抢工作，而是要将这些工人的成果加以利用，来得到更好的结果。”
芙兰顿了一下，手心开始引导起法术，一个复杂的法术模型浮现在她的手上。
“这是和蒸汽机相关的法术，也是我自创的，我管它叫【蒸汽协奏】。”
“我使用这个法术的效果，是根据我所创建的蒸汽机，来增强它的效果。”
“如果我没有建造有任何蒸汽机，那么这个法术将会毫无效果。”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例子。”
“当然，我也可以自发地建造出十几台蒸汽机，任由它们在那里空转，但是这就意味着我需要时常进行维护。”
“而当我教导那些工人，告诉他们蒸汽机的各种细节之后，在一个蒸汽机损坏之时.....”
“他们就能帮我直接进行修理，不用我费心费力去研究....”
芙兰将手收了回来，然后接着说道：
“我想你们应该也去过那座黑灰色整日冒烟的工厂，在那里，就会出产一种从煤炭中提取过杂质的燃料。”
“如果你们使用这种燃料驱动【蒸汽喷流】，那么效果会好上一些，并且消耗的精神力也会更少。”
“当然，这只是非常初步的处理，如果你们在了解完之后，很快就能不靠其他设备，自己就能对这些煤炭进行处理。”
“但是当需要处理的步骤到达十分繁琐的地步呢？你还能靠着自己一步步进行提取、加工吗？”
“就像是当你们制造枪械的时候，其实已经是经过了处理的精铁，就是这样，制造出一把合格的枪械，对于你们来说，应该至少也要五个小时。”
“而我要做的东西是在枪械的基础上继续往后扩展，在这个时候，那些工人自己产出的东西就有用了。”
“我可以设立出标准，让工人都生产出相同的零部件，而我将这些工人的产物继续加工，或者是组装，这能省很大一部分时间。”
“你们要知道的是，不是那些工人能替代法师，而是法师需要那些工人和机械来付出他们的劳动力，解放法师的空余时间。”
三名学徒的脸色好了很多，特别是卡恩，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再是那副脸色苍白的模样。
此时奥西恩突然举起了他的手臂，缓缓问道：
“莱伊法师阁下，那我们在晋升正式法师之后能在您这里继续工作吗？”
奥西恩没有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事实或许真的像芙兰所说的那样，工人需要为法师服务。
但是奥西恩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点，那就是他们虽然知道了这些，但是他现在脑子里除了在领地里面所看到的这些场景.....
他根本就想不到除了这些场景之外，这些工人还能干什么，那些机械还能做成什么样子，这些他通通都没有任何想法。
在这一刻，他十分敏锐地意识到了，他们所踏上的这一条道路是由芙兰开创的。
这虽然叫做是铸炉学派，但是实际上内里的本质，早就偏向了芙兰的那套东西。
他们从哈博斯那里学来的一些基础武器锻造工艺，在这方面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用，还没有到达一阶法师的他们只能对着这些知识干瞪眼。
他们三个或许能在芙兰的教导之下成为一阶法师，但是在这之后呢？
哈博斯不止一次和他们说过，至少要等到二阶晋升三阶的时候，才能对他们有所帮助，而晋升二阶，就要靠他们自己了。
而奥西恩自己光是看着这些巨大的机械，光是理解这些机械的用途和各种精巧的机械结构，就要花费他很多时间，更不要说运用了。
他十分惊恐地发现，自己虽然有学习的能力，但在如何开展后续规划上，他没有任何想法。
晋升正式法师，提升只会是思维计算能力，而不是灵感和创造性能力。
也就是说，如果不跟在芙兰的身后，那么他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晋升二阶了，这是一个将要晋升的学徒难以忍受的。
没有哪个学徒会认为自己会一辈子停留在一阶，尽管这样的法师足足占据了大半部分。
“这当然可以，我欢迎每一个愿意来我这里工作的法师。”
芙兰的嘴角划上一抹笑容，她这里最不缺的岗位就是法师相关了，无论什么时候，一名法师所带来的生产力都不能让她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