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远目瞪口呆。
纪委介入。
这不就是把所有的违法犯罪记录写实写重，不讲任何情面，将处罚落实到位，不给一点扯皮的机会。
嘶！
秦思远为汉东变暖做出卓越贡献，惊讶的不是手段之狠，而是钟小艾融入汉东的速度，玛雅，这简直是无缝对接。
汉东水土是真养人啊！
“秦书记，您身上有多少是可以投入汉东建设的资源？”
钟小艾见对方支支吾吾，直接开门见山了，反正办公室里也只有他们两人：
“林省长的施政理念其实很清晰，手下干部要拔得了汉东弊病，更要有带领汉东更上一层楼的能力。”
“现在汉东常委班子不说全体一心，目标都是一样的。”
“拔出压力大大减小。”
“难的就是如何让汉东发展得更快更好，但想要汉东发展，必然要先投入再产出。”
“资源压力之大。”
“就连林省长都在四处打秋风、引资源，秦书记感觉自己能填满一个地级市的饕餮之胃吗？”
“实话告诉您。”
“为了亮平的发展路线更顺滑、更具潜力，钟家几十年的资源全砸进芜州了，这还是建立在芜州产业基础产业相对完整的前提下。”
“但岩台呢？”
“现在依旧是靠装备制造、绿色化工、特种金属三大传统产业撑着，除了特钢有继续发展的潜力，第一经济梯队的装备制造要全面升级改造、化工行业要陆续清退，单单这两块又要投入多少真金白银？想要拉动起足以匹配其他城市的全新产业，又要投入多少的资源？”
“秦书记您算过吗？”
钟小艾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颇为刻薄和森寒，“钟家从我爷爷那辈起主要做的就是政治纪律工作，用以前的话来讲就是清贵之家，用我爷爷攒下的名声换仕途，才有了我大伯和父亲主政的资格，攒下的家底并不够丰厚。”
“钟家已经没有足够的资源投入到岩台了，单靠秦书记您能不能撑住？”
“或者我说得再直白些。”
“在其他常委班子成员完成各自任务时，只有您没有独立收拾局面的能力，您感觉自己这个汉东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坐不坐得稳当？”
秦思远脸色白了又白，他刚下来的时候也不这样啊，谁不知道汉东的风向说变就变。
但凡换个省份。
单靠他下来时的三板斧，就足够在功劳簿上躺平一个任期了。
早知道就不该来的。
“秦书记，是感觉委屈？”
钟小艾轻笑了一声，“经济发展是我们国家永恒不变的主题，其他所有部门的存在从根本上来讲都是为了经济发展而服务，政法委亦如是。”
“汉东向来都是先行者。”
“所以在本职的基础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要求各省直部门一把手愈发贴合经济发展的本质。”
“对于平庸者来说，是劫。”
“但对于大毅力者而言，这是天大的机遇，是让上级注意到地方干部的一部天梯。”
“汉东干部问题不小。”
“如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吕州市委书记杨万里、组织部长吴春林，但放到外省哪个不是以一打多的狠角色。”
“还记得潘琳部长的反应吧？她应该算是低调的一位。”
“但把她放到任何一个省份，绝对也是一朵无人敢惹的霸王花。”
“上级或许正是看到了这点，才给巡视组加了一个为汉东经济保驾护航的任务。上级不怕下面的优秀干部冒头，但怕冒头的都是平庸无为者。”
“而现在…”
“机会就摆在眼前。”
“秦书记您是打算退一步、海阔天空；还是拿自己去填岩台的窟窿，当然您选这一步，钟家会按照约定，全力相助，这是承诺。”
“又或者加入温部长他们…”
“拿童家来填自己的坑，成自己的道。”
钟小艾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这都是她来汉东后见闻的总结。
以前父亲总说她空有眼光、没有格局，她不服气。
她是纪委监察室主任，自上而下俯瞰大局、无处遁形，有什么阴暗角落是她看不到的。
但现在入局后…
才知道从上面往下看和从里面往外看，风景是截然不同的。
前者是高维的观测者，后者是参与者，随势而动、随形而变，一举手、一抬脚都会引动截然不同的结局，须得谨慎万分，小心落子。
而秦思远必须保着。
他是自己的护道人，想拿她开刀，必须先过秦思远这关，但秦思远下去了，她钟小艾可能稍不留神就变成了其他人盘里的菜，甚至成为攻讦父亲的致命把柄。
所以…
她说得很多，几乎把所有事情都说透了。
这不是说自己的水平比秦思远高，司法改革、打黑除恶、钳制公检法三家足以看出秦思远绝非庸碌之辈，而是秦思远长期工作在最高检，思维模式僵化，起码现下不足以应付风云巨变的汉东。
“小艾同志，我明白了。”
秦思远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恢复常态，有更广大的平台谁不愿意去冲一把，只不过此时此刻心中更多是羞愧。
他能下来的一大原因，就是为钟小艾护道，不想现在还要钟小艾来提醒自己。
“秦书记，客气了。”
“你我本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钟小艾满意地笑了。
为什么让秦思远跟着下来，因为这人有真本事，更不是那种听不见人话的犟驴。
花开两朵。
会议一结束，祁同伟就开着车往家里赶。
客厅沙发上。
银发高瘦老者端坐在沙发上，左手捏着一份报纸，茶桌上放着一个大瓷缸。
“爸！”
祁同伟恭敬地唤了一声。
“嗯！”
梁群峰并没有抬头，“把能说的都说说，不能说点一个字不要讲。”
好！
祁同伟立马把除交流会之外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又着重讲了温一言和方登高对荀家、童家的谋划。
梁群峰听完脸皮一抽。
汉东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讲武德，怪不得那个小叶秘书见面就下跪、再说就蹦极。
不过童家…
呵呵，真是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吸血包，但一个童家旁支填不满深渊般的岩台大山。
“本职工作不要落下。”
“然后最近一段时间你就吃住在汉大，那群老东西走哪、你也跟着去哪，他们手里有什么东西都要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不懂的就死记硬背记心里，回来抄录成册，交给林省长。”
“有林省长看上的。”
“你就直接去汉大研究室要，他们不给，你就找覃文明。”
“这是汉大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