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旭预约了金陵博物院的票，下午两点半的场次。
车子抵达金陵博物院的时候，人比预想中还要多。
五一小长假过半，游客的热情丝毫没有减退。
入口处的排队队伍从大门一直蜿蜒到广场边缘，遮阳棚下面的喇叭循环播放着“请提前出示预约码”。
曹旭把车停进停车场，和刘妍并肩往入口走。
老张和大刘没有跟上来，两人分头散进了周围的人群里，远远地跟着。
博物院里面人更多。
展厅里摩肩接踵，举着手机拍照的手臂像一片高低错落的丛林，讲解器租赁处的队伍排到了楼梯口。
几个研学团的小学生戴着统一的黄色帽子，在老师的带领下叽叽喳喳地涌过。
两人在几个展厅里转了转，看了几件镇馆之宝，又逛了文创店，买了一对书签。
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傍晚去老门东吃小吃。
老门东的人比博物院还多。
巷子本来就窄，挤满了举着糖葫芦和烤串的游客，空气中的味道从奶茶的甜香到臭豆腐的浓烈轮番交替。
两人买了鸭油酥烧饼、赤豆元宵和一份盐水鸭，挤在人群里吃完了。
“人太多了。”刘妍吃完最后一口赤豆元宵，把纸碗扔进垃圾桶，踮着脚往巷子外看了一眼，“咱们去秦淮河边走走吧。”
沿着秦淮河散步。
河岸边的步道上也全是人。
夜游的画舫在河面上排成了队，船头的灯笼把水面映成一条流动的红色光带。
河边的栏杆旁站满了拍照的游客，偶尔有卖花的小姑娘挤过来，举着一把玫瑰花问要不要买一支送给女朋友。
曹旭看了刘妍一眼，刘妍摇了摇头，曹旭还是买了一支，然后继续带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了一段。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刘妍讲了这几天在家追的剧，曹旭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走到一处人稍微少一点的路段时，刘妍停下来，扶着栏杆看了一会儿河面，然后侧过头来问道：“曹旭，你说我们算是什么关系？”
曹旭偏过头看她。
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下颌线和脖子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曹旭也在栏杆边站定，低头看着河面上缓缓驶过的一艘画舫，灯笼的光影随着水面波动折射出各种形状。
“你觉得呢？”他反问。
刘妍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把那句话揭了过去：“算了，当我没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岸边花木的湿润气息。
时间不知不觉走到了晚上十点。
河岸的人流渐渐稀疏了一些，远处的画舫也收了好几艘，河面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水波在灯光下平静地晃动。
曹旭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侧头对刘妍说：“时间不早了。到我那去坐坐？我在这附近有住的地方。”
刘妍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两只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沉默了好几秒。
本来她今天和曹旭出来，是做好了一些心理准备的。
但是刚才曹旭对两人关系的回答，她有些不满意。
这个男人，连骗她一句都不肯吗？
“还是不了吧……”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有点累了，想回家休息。”
曹旭看她低头站在路灯下，肩线微微绷着，手指在口袋里攥着，整个人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他也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那行，我送你回去。”
他拿出手机，给老张打了个电话。
不到一分钟，一辆黑色凯雷德从巷口的方向驶来，稳稳地停在路边。
曹旭拉开车门，侧身让刘妍先上车，自己跟着坐进后排。
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汇入夜色。
车子驶出老门东的窄巷，上了主路，往别墅区的方向开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声响和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嗡鸣。
刘妍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曹旭。”她的声音很轻。
“嗯？”
“我……还是有点没想好。”她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歉意和一种不易察觉的忐忑，“可以再给我点时间吗？”
曹旭看着她。“好。”
他说，“我等你。”
刘妍的肩膀松了一拍，像是卸下了一点重量。
车子很快驶入别墅区那条香樟林荫道，在刘妍家那扇铁艺大门前停稳。
曹旭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另一侧替她拉开车门。
刘妍下了车，站在路灯下理了理衣角，转身正要朝大门走去。
“你不请我进去喝杯水吗？”曹旭语气轻松问道。
刘妍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来，看着曹旭那双格外清亮的眼睛，犹豫了两秒，摇了摇头：“太晚了，不太方便。”
“那我进去上个厕所总可以吧。”曹旭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刘妍看着他，抿了抿嘴，语气里带着一点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你刚才还说给我点时间，等我呢。”
“是啊，这不是给你半个小时了吗？”
“你总不能考虑三五天吧？”
刘妍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啊？咱们说的“给点时间”，不是一个概念啊……”
“那行，你说个具体时间吧。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刘妍张了张嘴，表情里那点无奈更重了。
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种事怎么能有具体时间……我就是还没想好。”
曹旭看着她那副模样，没有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那行，你想好再说吧。”
他转身拉开车门，正要踩着电动踏板坐进去。
刘妍在后面叫住了他：“曹旭。”
他回过头。
“你不会生气了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曹旭偏头看着她，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她站在那里，像一个不确定自己是否犯了错的学生。
“放心吧，”曹旭朝她笑了一下，“这种事情，你情我愿，我不至于那么没品。”
他说完，关上车门，车窗缓缓降下来，他朝还站在原地的刘妍摆了摆手：“早点休息。”
“你也是。”
刘妍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辆凯雷德的车尾灯在道路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绿化带后面。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推开铁门，走进了院子。
铁艺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