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多，几个人才摇摇晃晃地走出KTV，坐上出租车。
曹旭上车之后靠在后座，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他闭上眼睛，感觉到那股翻涌的困意正从身体深处浮上来。
第二天上午，他是在酒店的床上醒来的。
窗帘是拉着的，但光还是从缝隙里透了进来，落在地毯上，把他昨晚随手丢在床边的外套照得清清楚楚。
他先感觉到的是后脑勺那阵沉闷的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侧被反复敲打，连眨眼都带着一种滞涩的钝重。
他扶着额头坐起来，昨晚在KTV的最后几轮喝的是洋酒。
当时只觉得入口烧得厉害，但没太在意，现在仔细回想起来，那股味道，确实不对劲。
真正的威士忌入口时会有层次感，而昨晚那瓶，除了辣，什么也没有。
昨晚先是白酒转啤酒又转洋酒，几种酒混着喝，加上包厢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曹旭坐了一会儿，感觉到胃里那股翻涌的不适感正在慢慢退去，然后下了床，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他对着镜子站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酒色害人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日戒酒。“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色是只字不提啊！
——————
三月的金陵，梧桐絮还没开始飘，阳光却已经带上了暖意。
曹旭老老实实地在学校泡了两天。
养精蓄锐。
没去公司，没出门应酬。
白天上课，晚上回宿舍打两局游戏，然后倒头就睡。
两天下来，那股疲惫感，终于像退潮一样慢慢散了。
周五下午有一节公共选修课，金融工程学。
阶梯教室坐了大半个堂，三三两两的学生各自散落着，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讲台上的老师正用不紧不慢的语速念着PPT。
曹旭坐在靠窗那一排，阳光从侧面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金色。
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那排刚冒出新芽的法桐上。
许念念坐他旁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皮衣外套，里面是白色的V领打底，露出锁骨处一小片细白的皮肤。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包臀裙，配一双黑色尖头短靴，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红棕色口红。
整个人坐在午后的阳光里，活像一株刚刚长成的暗色玫瑰，既有少女的清透，又带了一丝藏不住的御姐风情。
曹旭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停了两秒。
许念念正低头写笔记，余光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来，嘴角弯了一弯，没说话。
她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把笔记本往他面前推了推，字迹清秀利落：
“下午放学，咱们一起去接冉冉吧。明天周末了，我答应她去家里住。”
曹旭看着她推过来的笔记本，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课堂上递纸条的交流方式了。
平时有事要么低声说两句，要么直接拿出手机发微信。
这种用笔写下来、推过来、等对方写完了再推回去的慢节奏，反而让他觉得有些新奇。
他拿起笔，在下面回了一行字：
“你不会不知道冉冉在想什么吧？”
许念念接过去看了一眼，低头笑了一下，提笔又写，推回来时那行字的笔触比刚才随意了几分：
“我当然知道啊。你就是块唐僧肉，谁看见都想咬一口。”
曹旭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又写道：
“那你还主动接她回家住？”
许念念这次没有立刻回。
她把笔夹在指间，转了两圈，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低头写了几行字：
“你这么花心，我拦又拦不住。外面的人我都能忍，自己表妹还忍不了吗？”
她写完之后，把笔记本推回来，侧过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种坦然的笑意。
曹旭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笔，又写了一句：
“那我有一个好想法。”
许念念歪了歪头，像是好奇他要说什么，拿回本子写：
“什么想法？”
曹旭写：“等晚上我再跟你说。”
许念念看了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笔记本合上，放回自己面前。
她重新撑起下巴看向讲台的方向，嘴角那一点弧度却没有收回去。
下课铃响，两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教学楼。
许念念的奔驰E300L停在停车场，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曹旭跟着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你怎么不坐副驾？”许念念从前排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后排宽敞。”曹旭说得很自然。
许念念没有追问，发动了车子。
奔驰E平稳地驶出校门，沿着仙林大道往金陵医科大学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街景从校园的绿荫逐渐变成市区的楼群，又渐渐疏朗开来。
马冉站在金陵医科大学的南门路边。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短款风衣，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窄的丝巾，下身是深灰色的百褶裙，露出膝盖往下的小腿。
背着一个小巧的斜挎包，踩着一双白色低跟短靴，整个人站在三月末的春风里，干净又精致。
她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E停在自己面前，嘴角立刻弯了起来。
车窗降下来，许念念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冲她笑了一下：“冉冉，等很久了吧？”
“没有没有，我刚出来一会儿！”马冉说着，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了进来。
她坐进来之后，先冲副驾驶方向的许念念喊了一声“念念姐”。
然后侧过头，朝身边的曹旭弯了一下眼角，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姐夫。”
曹旭靠在座椅上，冲她点了点头。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许念念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后座一眼，语气带着笑意：“怎么这么开心？”
“当然开心啦！”马冉微微侧过身，朝前排的方向倾了倾，“念念姐，周末能去你那儿蹭吃蹭喝，我能不开心吗！”
“没事你就常来，”许念念语气轻快，“反正家里空房间多。”
说话间，车子正好拐过一个弯。
曹旭的手在这时候悄悄地、不动声色地，落在了马冉的大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