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窗外的天光刚亮起来，东北的冬天，白天非常短，早上6点多才彻底天亮，下午4点多已经完全天黑了。
碗筷碰撞、锅铲擦过锅沿的轻响，夹杂着一两句低声的闲谈，像是这个家最日常的背景音。
曹建国正端着茶杯在沙发边看早间新闻，李蓉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抽油烟机嗡嗡低响，混合着粥锅里咕嘟冒泡的声音，整间屋子已经彻底醒了。
曹旭睁开眼的时候，陶佳艺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刚洗漱过的脸蛋，雪白透亮，眼睛亮晶晶的，“旭哥，你快起床吧，我第一次来，睡懒觉不合适，我自己也不好意思出去。”
曹旭看着她笑了一下，真是又乖巧又懂事的姑娘，吃个嘴子之后，曹旭进到卫生间开闸放水。
这时，客厅传来一阵门铃响，曹建国放下茶杯，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一股冷气裹着熟悉的身影挤了进来，郝强正弯腰拍掉肩膀上的雪沫，抬头看见曹建国就咧嘴笑了一声：“曹叔！早上好！”
他说着话，脚上动作没停，熟练地弯腰从鞋柜最上层那一格翻出那双灰色拖鞋换上，整个过程自然得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这是曹旭玩的最好的发小，朋友，郝强。
他们两个从小玩大，小学、中学都是同学，双方父母也都是熟人朋友。
只有中考之后，高中才没在一个学校，但是关系一直都非常好。
“小强来了啊。”
“曹叔，曹旭起来了没？昨天他跟我说回来了。”郝强直起身，往客厅方向探了探头。
曹建国重新走回沙发坐下：“刚起来，在洗脸呢。你吃早饭了没有？”
“没呢叔，这不赶着来找他嘛。”
郝强已经往里走了两步，看见李蓉正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赶紧又补了一声，“婶！早上好！今天早饭做什么了？”
李蓉手里还攥着锅铲，笑着朝餐桌方向扬了扬下巴：
“我猜你一大早就得来，早就准备你的份了。你曹叔早上刚买的包子，我煮了小米粥，还有昨晚剩的酱牛肉和咸菜，都在桌上，你自己吃。”
“得嘞！”郝强也不客气，几步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烫得嘶了一声又嚼了两下。
李蓉笑着摇了摇头，转回厨房继续忙活。
曹建国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时不时朝餐桌方向看一眼，也没催他，郝强来家里吃早饭，对他来说早就是习以为常的事。
粥碗刚端起来没喝几口，曹旭卧室方向传来轻轻的开门声。
郝强下意识抬头看去，手里那个刚咬了一口的包子悬在半空，整个人顿住了。
陶佳艺站在卧室门口，穿了一件干净整洁的浅灰色毛衣，长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皮肤在晨光里白得透亮。
她显然已经洗漱完毕了，整个人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刚起床的惺忪。
她看见餐桌边坐着陌生人，脚步没有停顿，只是自然地朝餐桌走了过来。
郝强手里那个包子悬在半空好几秒才放下来，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眼睛在陶佳艺脸上飞快地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落在面前的粥碗上，整个人忽然变得有些局促。
李蓉正好从厨房端着一碟咸菜走出来，把碟子放在桌面上，顺势冲郝强介绍道：
“这是佳佳，小旭女朋友，昨天一起回来的。”
又转头朝陶佳艺抬了抬下巴，“佳佳，这是郝强，小旭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陶佳艺在桌边坐下来，冲郝强微微点了一下头：“你好。”
郝强连忙咽下嘴里的包子，有些局促地回应了一声：“你、你好……”
声音比刚才矮了半截，说完赶紧低头喝了一口粥，目光再没敢往对面多瞟。
李蓉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们先吃吧，不用等别人。”
“好的，婶……”郝强小声嘟囔了一句，把包子重新拿起来咬了一口，嚼得比刚才斯文了不少。
正说着，曹旭才推开卧室门走出来，头发还带着湿气，显然刚洗漱完。
他看见郝强已经坐在餐桌边了，一点也不意外，走过去直接张开手臂从后面搂了一下郝强的肩膀。
力道不重，带着那种多年兄弟才会有的熟稔：“耗子，跟人打招呼了吗？这位，你叫妈妈就行。”
李蓉在旁边拍打了曹旭一下，“瞎说什么呢，管谁叫妈？”
曹旭说：“耗子经常管我叫爸爸，管佳佳叫妈没毛病啊。”
陶佳艺嗤笑一声，低头开始吃饭。
曹建国在旁边说，“别开这种没大没小的玩笑。”
“你别乱说！”郝强被他这一搂弄得差点呛到，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脸上那点局促倒是被冲淡了几分。
他抬头看了曹旭一眼，这一看，手里的包子又顿住了。
他印象里的曹旭还是去年秋天那个普通男大学生，身高和他差不多，身形偏瘦，站在人群里不算显眼。
可眼前这个人明显比半年前高了不止一截，肩背挺直得像换了副骨架，下颌线的弧度利落干净。
眉眼间那些青涩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从容。
郝强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他妈是不是偷偷整容了？”
曹旭在陶佳艺旁边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语气理所当然：“正常发育。”
郝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旁边安安静静低头喝粥的陶佳艺，低头狠狠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几口咽下去，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真该死啊……”
曹旭没理他，低头喝粥，嘴角弯了一下。
他夹了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侧头看了郝强一眼：“你这么早来，想好去哪玩了吗？”
郝强放下筷子：“没想好呢。他们几个约了晚上一起吃饭，我白天也没什么事，先过来看看你，咱俩研究研究白天去哪。”
他说着又拿起一个包子，“反正天这么冷，哪也不想动弹。”
“那就吃完饭再说。”曹旭低头喝了一口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