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下了高速，拐进市区，又开了二十多分钟，稳稳停在高科荣境小区的地下车库。
曹旭提着行李箱，带着父母乘电梯上了23楼。
指纹解锁，房门推开。
暖黄色的玄关灯自动亮起，宽敞的客厅展现在眼前。
现代轻奢风格的装修，大理石地砖光可鉴人，超大落地窗正对着仙林湖的夜景，灯火阑珊，视野开阔。
李蓉还没来得及感叹房子的豪华，就看见一个女生正在落地窗边坐着。
原来是沈慧敏，她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素面朝天，皮肤白皙透亮。
她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进来，整个人愣在原地，手足无措，脸颊瞬间泛起了红晕。
“我、我来打扫卫生……顺便在这看看书……”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明显的慌乱，“我这就收拾东西走。”
李蓉看着眼前这个干净、腼腆、长相乖巧的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拉住沈慧敏的手，语气热情得像见了亲闺女：“别走别走！你是小旭的同学吧？快给阿姨介绍一下！”
沈慧敏被她的热情弄得更加局促，求助似的看向曹旭。
曹旭笑了笑，语气从容：“妈，这是沈慧敏，我同校的同学，经济学院的。她空闲时间帮我打扫一下这边的卫生。”
又对着沈慧敏介绍道：“这是我爸妈，来金陵看我。”
李蓉根本没在听“打扫卫生”这三个字，她拉着沈慧敏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
这孩子虽然穿着朴素，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一条普通的牛仔裤，脚下踩着一双干净但一看就穿了很久的运动鞋，但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眉眼温柔，气质内敛，一看就是个本分孩子。
“小敏啊，阿姨一来就给你添麻烦了。”李蓉笑得眼睛都弯了，“你别着急走，一会儿阿姨做晚饭，你留下来一起吃。”
沈慧敏连忙摆手，声音轻柔却坚定：“不用了阿姨，我真的该走了，不打扰你们团聚。”
“不打扰不打扰！”
李蓉打断她，拉着她的手不放，“阿姨大老远从东北飞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连菜市场在哪都不知道。你带阿姨去买点菜好不好？顺便也陪阿姨说说话。”
沈慧敏犹豫了。
她看向曹旭，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求助。
曹旭摊了摊手，语气随意：“我妈都开口了，你就帮个忙吧。冰箱里什么都没有，确实得去买菜。”
沈慧敏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李蓉高兴得像个孩子，连忙拿上包，拉着沈慧敏的手就往外走。
两人出门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曹旭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曹建国：“爸，来根烟？”
曹建国接过烟，没有拒绝。
自从看到那份廉政档案，他这戒了三年的烟，又捡起来了。
父子俩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晚风裹着仙林湖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
曹旭给父亲点上烟，自己也点了一支，两人并肩站在栏杆前，看着远处湖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
沉默了好一会儿，曹建国开口了：“我戒烟三年了。”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夜风里迅速消散：“这几天因为你的事，这根烟，又捡起来了。”
曹旭侧头看了父亲一眼，没有说话。
“你详细跟我说说。”曹建国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曹旭靠在栏杆上，开始讲。
他讲国际地缘政治对大宗商品价格的传导，讲美联储加息周期对全球资本流动的影响，讲供需平衡表的分析方法，讲技术指标在实战中的应用。
那些专业术语从他嘴里说出来，流畅自然，毫无滞涩。
他讲自己如何精准判断了几次市场拐点，如何在别人恐慌时贪婪，如何在别人贪婪时离场。
逻辑清晰，论据充分，数据详实。
曹建国听着，没有说话。
他虽然在银行工作多年，但主要接触的是基层信贷业务，对金融市场、国际投资的了解，远不如现在的曹旭。
可他能听出来，这孩子讲的，不是外行人的空谈，而是真正深入研究过、实战验证过的真东西。
曹旭讲完，转身走进屋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曹建国。
“爸，你看看这个。”
曹建国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资料——
几套房子的不动产权证，所有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绿本，遥远科技的股东持股证明。
每一份文件都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公章齐全。
曹建国一份一份地翻看，看得很慢，很仔细。
曹旭站在一旁，安静地抽着烟，没有催促。
他能理解父亲此刻的心情。
那种——
儿子突然长大了，强大到不再需要你了。
欣慰，骄傲，也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半个多小时后，曹建国合上文件袋，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手，拍了拍曹旭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
“长大了。”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
曹旭看着父亲眼底那复杂的光，笑了一下：“爸，长再大也是你儿子。”
曹建国没再说话，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烟灰从指间落下，被夜风吹散。
李蓉和沈慧敏买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两人手里各拎着好几个袋子，有菜有肉有鱼，满满当当的。
李蓉一进门就笑着喊：“小旭，快来帮忙！今晚你妈给你露一手！”
曹旭走过去接过袋子，看了一眼里面新鲜的五花肉、排骨、草鱼，还有一把翠绿的蒜苗和几根嫩生生的青笋。
“妈，你这是要做多少菜？”
“不多不多，五六个。”李蓉一边换鞋一边说，然后转头看向沈慧敏，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小敏说她也想做两个家乡菜，让我们尝尝她的手艺。”
沈慧敏微微低着头，脸颊还带着一丝被寒风吹出来的红晕，声音轻柔：“我做得不好……阿姨非要让我做，我就……”
“哪有不好！”李蓉连忙打断她，“小敏在超市里挑菜的时候，一看就是经常做饭的。现在的小姑娘，会做饭的太少了。”
曹旭看了沈慧敏一眼，她正低着头解围裙的系带，睫毛微微颤动，耳朵尖红红的，一副害羞又不敢拒绝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