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德帝又一次刷新了对杨洛的认知，这小子贪财爱财，却不吝财，瑕不掩瑜，他的人性光辉，远比身上那些小缺点耀眼。
面对杨洛的拘谨，弘德帝坦然一笑，“你受得起，朕自登基以来，自诩勤政爱民，不敢懈怠，可朕身居寂寥深宫，却不见人间疾苦，是朕之错也！”
说到这里，弘德帝忽然想到什么，瞥了一眼龇牙咧嘴的赵舟。
既然杨洛建工坊是为了供养流民，那太子会不会也是这个想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朕岂不是也冤枉了太子？
“杨洛，太子他……跟你一样？”弘德帝的语气隐含着一丝期待。
他是皇帝，更是一位父亲，天底下有哪个当爹的不希望儿子能有出息呢？
额……凭良心讲话，赵舟肯定不是这个想法，他是单纯为了赚钱，绝无二心。
但这话可不能当面讲出来，否则就让弘德帝下不了台了，让皇帝没面子，那皇帝不介意让他没脑子……
于是杨洛点了点头，露出真诚的笑容，“嗯，太子跟臣一样，都有一颗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
赵舟老脸一红，他之前都不知道有这回事，一心只想赚钱，可现在被杨洛这么一说，所有动机不纯的行为全被盖上了一层遮羞布，外人听起来他就是一个体恤民情的好太子。
赵舟心里感动得无以复加，老杨是厚道人啊，这个朋友孤认下了，以前的愁怨一笔勾销，不揍你了！
至于羞耻……不好意思，那是什么东西？
汤池眼神狐疑，作为太子的老师，他甚至比弘德帝还要了解太子的秉性……
不应该啊，太子是什么货色，他一清二楚，咋突然变高尚了？
不对，必定有诈！
弘德帝长呼一口气，再不复先前的冷厉，目光柔和道：“太子，杨洛所言当真？”
赵舟厚着脸皮道：“是，儿臣在皇宫外面，见识到了跟宫内不同的世界，以前儿臣觉得，百姓疾苦不过是折子上的几行字，看过就翻篇了，可儿臣在外面却亲眼看见，百姓们为了工钱，能面朝黄土背朝天，顶着烈日辛苦劳作，一刻也不肯放松，只为了能让一家老小填饱肚子。儿臣看了几天，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些人是大乾的子民，也是儿臣将来的子民，儿臣不能让他们白白受苦……”
赵舟说着说着，语气也从最初的心虚逐渐平稳下来，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容。
这些事的确是他这段时间在工地上的真实感受，所以此刻就有底气说出来，因为他真的看到了，也记住了。
弘德帝听完这番话，不由欣赏地看着杨洛，读书百遍，不如一见，看来把太子交给杨洛，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这才几天，就让太子改头换面了。
弘德帝大笑道：“杨洛，你很好，朕没有看错你，太子顽劣不堪，却能让你教得如此深明大义……”
赵舟顿时郁闷了，明明是我自己领悟得好不好，跟杨洛有个屁的关系。
这份功劳，杨洛也自知受之有愧，便拱着手尴尬道：“陛下，其实……是太子殿下天资聪颖，臣……”
“哎，谦虚过头便是骄傲了，是你的功劳就收着，太子什么德行朕岂会不知？若没有旁人鞭策，他能开窍？”弘德帝打断了杨洛的话，朗声道：“总之还是那句话，太子不听话，尽管动手揍便是，朕赐你铜戒尺，就是给你特权！”
赵舟风中凌乱了，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滴血，必须要滴血！
一旁的汤池看得有些眼热，他也好想要这个特权，不为别的，就为了能揍太子，这口气他憋了整整八年，有谁能懂他心中的苦？
弘德帝咂摸了两下嘴，猛地想起了什么，问道：“不对，你既是另有苦衷，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偏偏等朕打了太子之后才说？”
杨洛一脸的无辜，“臣以为陛下喜欢打儿子……”
“……”弘德帝。
赵舟闻言差点气吐血，王八蛋，孤高看你的人品了，这事没完。
“咳咳咳……朕乏了，你们退下吧。”
……
三人相继走出御书房，刚走到外长廊，赵舟就用那只好手抓住杨洛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杨洛，你是故意想看孤被打吧？”
杨洛嘿嘿一笑道：“殿下，你怎么不明白我的苦心呢？真要说起来，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赵舟气笑了，“你害孤被父皇揍，还要孤谢谢你？杨洛，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孤这张脸很蠢吗？啊？”
杨洛深吸一口气，随即道：“殿下，你想想看，今天平白无故挨一顿揍，陛下对你肯定充满了愧疚，那下次你真犯了什么事，别人到陛下那去告状，他就会想，哎呀，上次朕冤枉了太子，这次可不能再冤枉他了，一定要调查清楚。殿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赵舟松开杨洛，眼神上飘，好像……很有道理啊。
他的大脑此刻正处于一个懵逼的状态，内心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逻辑有瑕疵，但顺着往下推，貌似又找不出漏洞。
反正从长远来看，这确实是一件好事，因为父皇从未对他如此低声下气过。
“殿下，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教工匠们做火药桶，这才是重中之重。”
……
两天后，天枢院正式开工。
工匠是从工部抽调过来的，让杨洛失望了，哪怕有太子的加入，也依旧没多少权贵子弟愿意进天枢院。
也不说不愿意吧，主要是杨洛放出话，后面谁想进天枢院，就只能当工匠，那些权贵子弟个个心高气傲，哪肯屈人之下？
对此杨洛并不介意，目前天枢院已经有七个管理层，再多也没意义了，何况有太子、吴王和周允这三尊大佛在，也用不着借其他人的势。
户部很快运来了制作火药桶的物资，都是紧急从全国各地搜集来的，根据户部的估算，这批物资能做出一万个火药桶。
弘德帝对火药桶寄予厚望，因此杨洛不敢怠慢，先把正事拉入正轨再说。
但又一个头疼的问题摆在杨洛眼前，核心的火药配方不能泄露出去，那表示每份火药都要他亲力亲为。
拜托，杨洛很忙的，才没心思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