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玄城的调查持续了整整十天。
十天内，副城主们的情报网将青木岭翻了个底朝天。
查到了青木岭聚集了上百名太乙境修士，查到了顾长风、墨羽、雷虎三位大罗初期的存在，甚至还查到了一些太乙大圆满正在赶往青木岭的路上。
但他们没有查到的更多——三百六十人的完整名单，血月之地的真实情况，云昊与建木同体的秘密。
城主周天极的指令是“查清底细再动手”，如今底细查清了，至少他们以为查清了。
第十一天清晨，精玄城副城主议事厅中，七位副城主再次聚首。
韩千秋站起身，声如洪钟：“查清楚了。云昊，从血月之地出来的散修，太乙后期巅峰。手下有大罗初期三人——顾长风、墨羽、雷虎。
聚集的太乙境修士约一百五十人，大多是从血月之地带出来的。没有后台，没有宗门，没有势力。”
扫视众人：“就这些，够了。”
沈青枫皱眉：“一百五十个太乙境，三个大罗初期，加上云昊那个能斩杀大罗初期的古怪力量。这股力量不小。”
韩千秋冷笑：“不小又如何？我精玄城有七位副城主，三百太乙护卫。精玄城屹立万年，不是几个散修能撼动的。”
他看向赵天罡：“赵兄，你伤还没好，这次你不用去。”
赵天罡松了一口气，抱拳：“多谢韩兄体谅。”
韩千秋又看向其他副城主：“我、沈青枫、柳如眉、陈万里，四人同去。
带两百太乙护卫，五十太乙大圆满队长。踏平青木岭，为周兄报仇，为精玄城正名。”
沈青枫沉默了片刻，点头。
柳如眉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陈万里是第八副城主，沉默寡言，修为在九人中排第三，点头表示同意。
四人，四位大罗初期，两百太乙护卫。
这股力量，足以碾压青木岭上那一百五十个散修。
青木岭，紫竹林。
消息比人先到。
散修联盟的情报网虽然不如精玄城庞大，但精玄城这么大动静，瞒不住人。
青木翁收到传讯时，正在古木上打坐。
睁开眼，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飞下山峰，找到云昊。
“云道友，精玄城动手了。四位副城主，两百太乙护卫，正在集结，最迟明日抵达青木岭。”青木翁的声音低沉。
云昊盘膝坐在仙泉边，睁开眼。
十天的喘息，他的太乙后期巅峰瓶颈又松动了几分，但没有突破。
太乙大圆满，需要契机，不是时间能磨出来的。
他站起身，望向紫竹林外。
顾长风、墨羽、雷虎站在不远处，听到了青木翁的话，走了过来。
顾长风说：“四个大罗初期，两百太乙护卫。我们这边有三个大罗初期，加上大哥和青木族长，勉强能算五个战力。
太乙境的人数，我们还不到一百五十，其中大部分是太乙后期和太乙大圆满，但太乙大圆满不多。差距不小。”
墨羽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短刀刀柄上，指节泛白。
雷虎攥紧拳头，赤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隐隐浮现。
云昊看着三人，沉默了片刻，说：“不是五个战力。是三百六十个。”
转身，朝着紫竹林走去。
紫竹林中，一百五十多个从各仙域赶来的修士正在打坐、切磋、交谈。
他们看到云昊走过来，纷纷站起身。
有人叫“大哥”，有人抱拳，有人只是看着他。
云昊站在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精玄城来了。四个大罗初期，两百太乙护卫。明天到。”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你们有人是太乙后期，有人是太乙大圆满，有人是大罗初期。
你们来自不同的仙域，不同的宗门，有的是太虚宗的天才，有的是玄剑宗的弟子，有的是丹霞宗的长老，有的是散修。
你们来，是来还我的人情。明天这一战，可能会死。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走，我不怪你们。”
没有人动。
紫竹林中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顾长风走到云昊身边，抱拳，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赵铁山从人群中走出来，抱拳，站在云昊身后。
沈伯阳拄着木杖走出来，站定。
韩崇走出来，站定。
一个接一个，一百五十多人，没有一个人离开。
云昊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只说了一个字：“好。”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青木岭上空云层翻涌，四道身影从天而降。
韩千秋、沈青枫、柳如眉、陈万里。
身后，两百太乙护卫整齐列阵，黑色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制式长刀出鞘，杀气冲天。
大罗初期的威压叠加在一起，整座青木岭都在震颤。
青木族的半精人们从睡梦中惊醒，青木翁早已将他们安置在山谷最深处，布下了层层禁制。
自己拄着木杖，站在云昊身侧。
云昊走出紫竹林，身后是顾长风、墨羽、雷虎三位大罗初期，再后面是一百五十多个太乙境修士。
双方在青木岭山门前的开阔地对峙。
韩千秋站在最前面，目光扫过云昊身后的人群，冷笑一声：“一百五十个太乙境，三个大罗初期，加上一个太乙后期和一个快涅槃的草木精怪。云昊，你以为这些人能挡住我精玄城？”
云昊没有说话。
韩千秋抬手，向前一挥：“杀！”
两百太乙护卫同时冲出，仙力纵横，刀光剑影。
顾长风第一个迎上去，长剑出鞘，太虚宗的剑法精妙绝伦，一剑斩出，剑气化作数十道银光，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太乙护卫逼退。
墨羽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太乙护卫的阵型中，短刀无声无息，每一次出刀都有人倒下。
雷虎怒吼一声，一拳砸在地面上，地面炸开一个巨坑，气浪将周围的太乙护卫掀翻。
青木翁的木杖点地，无数翠绿色的藤蔓从地下钻出，缠住太乙护卫的腿脚，限制他们的行动。
一百五十多个太乙修士紧随其后，与精玄城的太乙护卫混战在一起。
仙力碰撞，法宝对轰，惨叫声、嘶吼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韩千秋没有动，沈青枫没有动，柳如眉没有动，陈万里没有动。
他们的目标是云昊、顾长风、墨羽、雷虎。
四个大罗初期，对阵四个大罗初期。
韩千秋冲向顾长风。
沈青枫冲向墨羽。
陈万里冲向雷虎。
柳如眉没有冲向任何人，她站在那里，目光锁定云昊。
她不是不想动手，是云昊给她的感觉很诡异——一个太乙后期的修士，站在那里，不卑不亢，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却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云昊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在战场上扫过。
一百五十多个兄弟正在与两百太乙护卫血战，有人受伤，有人倒下，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深吸一口气，建木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淡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他拔剑。
柳如眉动了。
她的武器是一柄软剑，剑身细如柳叶，剑光如同月光，清冷而致命。
她的剑法不以力量取胜，以速度、以角度、以变化见长。
她不是要杀云昊，是要缠住他。
只要缠住他，等韩千秋、沈青枫、陈万里解决了顾长风三人，再合力围杀云昊。
云昊没有给她缠住的机会。
根本不防守，建木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光膜，硬扛了柳如眉几剑。
柳如眉的软剑刺在他的肩膀上，剑尖刺入半寸，被建木之力挡住，无法深入。
云昊反手一剑斩向她的腰腹，柳如眉收剑格挡，被震退数步。
柳如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的软剑是大罗初期的仙器，全力一击足以斩杀太乙大圆满。
这个太乙后期的年轻人，竟然只受了轻伤。
云昊没有追击。
他的目光落在战场上，顾长风与韩千秋打得难解难分，两人都是大罗初期，剑法与掌法各有千秋，短时间分不出胜负。
墨羽的暗影领域将沈青枫困在其中，沈青枫一时半会冲不出来。
雷虎与陈万里的战斗最为激烈，两人的肉身都极其强悍，拳拳到肉，打得地面龟裂。
青木翁在一百五十多个太乙修士中穿梭，木杖点地，翠绿色的藤蔓不断从地下钻出，为云昊一方的人提供掩护和治疗。
战况胶着。
精玄城人多，云昊一方的太乙修士虽然整体修为略高，但人数处于劣势，逐渐有伤亡。
赵铁山被一个太乙大圆满的护卫队长一刀砍在肩膀上，鲜血喷涌。
沈伯阳的木杖被打断，赤手空拳与两个太乙护卫搏斗。
韩崇的胸口被一掌拍中，口吐鲜血。
云昊的眼睛红了。
不再管柳如眉，冲向战场。
建木之力全力催动，身后的虚空中建木虚影浮现——玄色的树干，苍劲的枝杈，顶端那片淡金色的叶子完全展开。
他冲入太乙护卫的阵型中，天魔剑横扫，建木之力的淡金色光芒如同死神的镰刀，触碰到光芒的太乙护卫护体仙力碎裂，倒飞出去。
一剑一个，如同砍瓜切菜。
柳如眉追上来，软剑刺向他的后心。
云昊头也不回，反手一拳轰出，建木之力在拳头上凝聚成一道光柱，轰在柳如眉的胸口。
柳如眉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韩千秋看到柳如眉受伤，脸色一变，一掌逼退顾长风，大喝一声：“撤！”
精玄城的太乙护卫们如蒙大赦，纷纷后退。
赵天罡的血遁符还在他们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们不想死在青木岭。
韩千秋带着沈青枫、陈万里，扶着受伤的柳如眉，冲天而起。
两百太乙护卫，死了三十多个，伤了五十多个，跟着他们狼狈逃窜。
青木岭的山门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和伤者。
有精玄城护卫的，也有云昊一方的。
云昊收起建木之力，走到赵铁山身边，蹲下身，将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
建木之力的淡金色光芒渗入伤口，止血、愈合。
赵铁山咬着牙，没有喊疼。
沈伯阳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的木杖断了，人没死。
韩崇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嘴角挂着笑。
一百五十多个太乙修士，死了七个，伤了三十多个。
云昊一一走到死者身边，建木之力注入他们的体内，确认是真的死了，才站起身。
沉默了很久。
顾长风走到他身边：“大哥，精玄城退了。但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四个副城主了。”
云昊点头。
抬头望向精玄城的方向，目光平静，但眼底有寒光。
紫竹林中，青木翁拄着木杖，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
看着那些散修们包扎伤口、收敛尸体，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人是为云昊来的，也是为青木岭来的。
欠云昊，欠这些人的情，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星空中，一道流光正在疾驰。
从玄浮仙域的方向，穿过一个个仙域，朝着精玄仙域飞来。
云昊的本尊。
分身与他的心意相通，感知到了这边的危机，提前动身。
但他还在路上，还在一个仙域、一个仙域地穿越界壁。
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