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暗局之谜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0101章雨夜来客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雨是从下午四点开始下的。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噼啪的响声,像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敲击玻璃。等到六点,雨势骤然加大,整座镇江城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里。 楼明之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楼下那条积了半尺深水的巷子发呆。 这是他第三次看这条巷子。 不是因为风景好。这城中村的巷子,两边是贴满小广告的墙,墙角堆着发臭的垃圾,几只野猫在雨里缩着脖子,狼狈地从一个屋檐窜到另一个屋檐。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 但他还是在看。 因为没事干。 被革职第三十七天,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醒,洗漱,下楼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回来吃完,然后坐在这扇窗前,看到天黑。 中间偶尔出去一趟,去人才市场转一圈,看看有没有招人的。招保安的挺多,但人家一看他的简历,就摆手。 “前刑侦队长?我们这小庙供不起。” 招司机的也有,开网约车嘛,谁都能干。但人家要三年内无重大交通事故证明,他倒是有,但他那辆破桑塔纳已经开了十五年,尾气排放不合格,上不了路。 招啥啥不行。 三十七天了,他投了六十七份简历,接到三个电话。一个是卖保险的,一个是推销墓地的,一个是电信诈骗。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半边天。 楼明之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屋里。 这间出租屋不大,十五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塞得满满当当。墙上贴着旧报纸,报纸都发黄了,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发霉的墙皮。屋顶有一块漏水,他用脸盆接着,水滴落进去,发出单调的叮咚声。 他在椅子上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写寄件人,只有他的名字和 这已经是第四封了。 第一封是他被革职后第五天收到的,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具尸体,男的,四十来岁,躺在一条巷子里,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形状奇怪,像是被什么特殊兵器刺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陈建国,四十三岁,镇江市搬运工,死于1999年6月17日。 第二封是他收到第一封后第十天寄来的,又是一张照片。另一个死者,也是男的,三十五六岁,倒在一条河边,胸口的伤口和陈建国一模一样。背面写着:王德发,三十五岁,镇江市渔民,死于1999年6月19日。 第三封是两周前,三张照片。三个死者,两个男的一个女的,年龄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死状一致,地点不同,时间集中在1999年6月20日到22日。 加上这第四封,一共七张照片。 七个人。 七天。 1999年6月17日到23日,镇江连续发生七起命案,死者都是普通人,职业不同,身份不同,互相之间没有关联。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死法——胸口那道奇怪的伤口。 楼明之翻过第四封里的照片,看背面的字。 “刘翠花,三十八岁,镇江市纺织厂女工,死于1999年6月23日。”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和其他六张排成一排。 七张脸,七种表情,都定格在死亡的那一刻。 这些案子他查过。 在他还是刑侦队长的时候,他就翻过档案室的旧案卷。1999年的这七起命案,当时被定性为连环杀人案,但查了三个月,毫无头绪,凶手像是凭空消失了,从此再没犯案。最后案子成了悬案,归档,落灰,被人遗忘。 没有人知道这七个人为什么死,怎么死,死在谁手里。 楼明之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寄照片的人,希望他知道。 窗外又一道闪电,紧接着是滚滚雷声,震得窗户嗡嗡响。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更大了,巷子里的水已经淹到小腿,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轮激起的水花溅到墙上。那人骂了一声,加足马力冲过去,消失在雨幕里。 楼明之盯着那条巷子。 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巷子尽头,有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根本不在意这瓢泼大雨。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楼明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窗框。 那人走到他楼下,停住了。 然后抬起头,朝他的窗户看过来。 隔着三层楼的距离,隔着密密麻麻的雨线,楼明之看不清那个人的五官,只能看到一张模糊的脸,和一个若有若无的轮廓。 那人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楼明之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雨还在下,雷还在响,脸盆里的水滴还在叮咚。 但他听不见那些声音。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三分钟后,他穿上那件旧雨衣,拿起手电筒,推门下楼。 巷子里水很深,一脚踩下去,凉意瞬间从脚底蹿上来。他趟着水往前走,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里晃来晃去,照出一片朦胧的亮。 走到刚才那个人停留的地方,他停下来。 低头看。 地上什么都没有。雨水冲刷着路面,把一切痕迹都带走了。 楼明之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找。 终于,在墙角的一个缝隙里,他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纸团,被水泡得软了,卡在砖缝里,差一点就被冲走。 他小心地把它拿出来,展开。 纸上只有两个字,是用圆珠笔写的,墨迹被水洇开,变得模糊不清,但还是能辨认出来。 “青霜。” 楼明之盯着这两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青霜。 什么意思? 人名?地名?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纸叠好,揣进口袋,站起来。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拐角,雨水打在脸上,打得眼睛都睁不开。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人的雨衣,是黑色的,很普通的那种,满大街都是。 但那个人走路的样子,不普通。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丈量什么。 那种走路的方式,他见过。 在部队里。 只有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才会那样走路。 楼明之站在雨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趟着水往回走。 回到屋里,他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拧干,搭在椅背上。然后坐在床上,盯着桌上那七张照片,和那个被雨水泡软的纸团。 “青霜。”他喃喃念道。 窗外,雷声渐渐远去,雨势慢慢变小。 等到雨彻底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远处的路灯照在水洼里,反射出细碎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明天,去查这个“青霜”。 不管是什么,总比坐在家里发霉强。 他转身准备关窗睡觉。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而且走得很急。 楼明之探出窗外,往下看。 巷子里,三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正快步走过来。他们走得很整齐,步调一致,像是一支小队。 领头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在路灯下反着光。 是一把刀。 楼明之的目光一凝。 他迅速关上窗,拉好窗帘,熄了灯。 屋里陷入黑暗。 他贴着墙,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下看。 那三个人已经走到他楼下,停住了。 领头的抬起头,朝他的窗户看过来。 和两个小时前那个人一样。 但这次,他们没走。 领头的挥了挥手,三个人散开,两个守住了楼下的两个出口,一个往楼里走。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起,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楼明之的心跳加速。 他快速扫了一眼屋里,寻找可以当武器的东西。桌上有一把水果刀,太短,没用。墙角有一根拖把杆,太轻。他走过去,抄起拖把杆,掂了掂,确实太轻,但总比空手强。 脚步声已经到了三楼。 楼明之站在门后,握紧拖把杆,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然后是一阵沉默。 沉默了很久。 楼明之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突然,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黑影冲进来,手里拿着刀,直扑床的方向。 楼明之从门后闪出来,拖把杆狠狠砸在那人的后颈上。 那人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两步,但没有倒。他转过身,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楼明之砍过来。 楼明之侧身躲过,拖把杆横扫,打在那人的手腕上。 刀飞了出去,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那人甩了甩手,又扑上来。 这一次他没有武器,但拳脚很快,一看就是练过的。楼明之跟他过了几招,发现这人至少是特种兵出身,招招都是杀招。 但楼明之也不是吃素的。 他在部队待过五年,在刑侦队待了八年,抓过的悍匪两只手数不过来。 两人在狭小的屋里扭打在一起,桌子被撞翻,椅子被踢飞,墙上的旧报纸被撕下来好几张。 终于,楼明之抓住一个破绽,一肘击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那人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楼明之喘着粗气,低头看他。 那人眼睛闭着,已经晕过去了。 但楼明之来不及松口气。 楼下还有两个。 他捡起那把刀,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那两个守在出口的人,已经不见了。 楼明之的心一沉。 他刚想转身,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身手不错。” 楼明之猛地回头。 屋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女人,站在门口,正看着他。 她的脸被雨衣帽子遮住大半,只能看到下巴和嘴唇。那嘴唇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你是谁?”楼明之握紧刀。 女人没回答。 她走进屋,绕过地上那个晕过去的人,走到桌前,拿起那七张照片看了看,又放下。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楼明之。 “照片收到了?” 楼明之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你寄的?” “不是我。”女人说,“但我知道是谁寄的。” “谁?” 女人没回答。 她抬起手,把雨衣帽子往后推了推,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五六岁,皮肤很白,眉眼清秀,但眼神很锐利,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那种锐利。 “我叫谢依兰。”她说,“来找一个人。” “找谁?” “找我师叔。”她顿了顿,“还有,找一样东西。” 楼明之盯着她。 “什么师叔?什么东西?” 谢依兰没直接回答。 她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了一眼。 “他们走了。”她说,“但你已经被盯上了。” 楼明之走到她身边,往下看。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还亮着,照着一地积水。 “那些人是谁?” “买卡特的人。”谢依兰说。 “买卡特是谁?” 谢依兰转过头,看着他。 “你真的不知道?” 楼明之摇头。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 “那你为什么会有这些照片?” “有人寄的。” “你没查?” “我刚准备查。”楼明之说,“你进来了。” 谢依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目光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然后她点点头。 “行,我信你。” 她走到床边,坐下。 “坐下说,站着累。” 楼明之没动。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嘴角又翘起来。 “怕我?” 楼明之没说话。 谢依兰笑了。 “放心吧,我要是想杀你,刚才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已经动手了。” 楼明之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他在椅子上坐下,那把刀放在手边,随时能拿起来。 “说吧,什么来路。” 谢依兰靠在床头,看着他。 “你听说过青霜门吗?” 楼明之皱眉。 “青霜门?” “对。”谢依兰说,“二十年前,江湖上最大的门派,以剑法和轻功闻名。门主叫谢云鹤,夫人叫沈青霜,都是当时顶尖的高手。” 楼明之摇头。 “没听说过。” “正常。”谢依兰说,“二十年前那场变故之后,青霜门就消失了,江湖上也很少有人再提。” “什么变故?”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 “灭门。”她说,“一夜之间,门主夫妇被杀,镇派之宝青霜剑谱失踪,门下弟子死的死,散的散。从那以后,青霜门就没了。” 楼明之盯着她。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依兰没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他。 楼明之接住,低头一看。 是一枚青铜令牌。 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两个字——青霜。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个被雨水泡软的纸团,展开,和令牌放在一起。 两个字一模一样。 “这是……” “我师叔的信物。”谢依兰说,“他失踪前留下的。”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枚令牌。 “我师叔叫谢云亭,是青霜门门主的弟弟。二十年前那场变故,他是唯一活下来的人。但这些年他一直躲躲藏藏,不敢露面。” 她看着楼明之。 “三个月前,他给我寄了一封信,说他在镇江查到了一些线索,让我来找他。我来了,但他已经不见了。” 楼明之没说话。 谢依兰继续道。 “我在这城里找了两个月,什么也没找到。直到一周前,我听说有人也在查二十年前的事,还收到了几封信。” 她看着桌上那七张照片。 “就是你。” 楼明之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桌上那七张脸,看着那枚青铜令牌,看着那个被雨水泡软的纸团。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 “那些人,”他终于开口,“买卡特的人,为什么要追杀你师叔?” “因为我师叔知道得太多了。”谢依兰说,“他知道二十年前那场变故的真相,知道谁杀了门主夫妇,知道青霜剑谱在哪。” 她顿了顿。 “那些人不想让他说出来。” 楼明之盯着她。 “你师叔在哪?” 谢依兰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有线索。”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又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具尸体,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形状奇怪。 和那七张照片一模一样。 “这个人,”谢依兰说,“是一个月前死的。我查过了,他叫李国庆,是镇江市的一个小商贩。” 楼明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又一个?” “对。”谢依兰说,“而且他死的地方,离你收到第一张照片的那个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细细的雨丝,落在积水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穿黑雨衣的人。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给他留下“青霜”两个字? 是敌是友? “你为什么来找我?”他问,没有回头。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也在查这件事的人。”谢依兰说,“而且你以前是刑侦队长,会查案。” 楼明之转过身,看着她。 “你就这么信我?” 谢依兰笑了笑。 “不信。”她说,“但现在没得选。”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张新的照片,和那七张排在一起。 八张脸。 八个人。 都死在同一种伤下。 “你有眉目吗?”他问。 谢依兰点点头。 “那个伤,”她指着照片上那道伤口,“是青霜门的剑法留下的。” 楼明之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谢依兰说,“这招叫"碎星式",是青霜门的不传之秘。除了门主夫妇和我师叔,没人会。” 楼明之的目光回到那些伤口上。 形状奇怪,像是被什么特殊兵器刺的。 原来那是剑伤。 “你师叔失踪了,”他说,“门主夫妇死了。那这八个人,是谁杀的?” 谢依兰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杀他们的人,”谢依兰看着那些照片,“用的是正宗的青霜剑法。而且功力很高,比门主夫妇生前还要高。” 窗外,雨声渐大。 楼明之站在桌前,看着那八张脸。 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更多的东西,更深的黑暗,等着他们。 他抬起头,看着谢依兰。 “接下来怎么办?” 谢依兰也看着他。 “先找个地方睡觉。”她说,“今晚这儿不安全了。” 楼明之点点头。 他收拾了一下东西——那八张照片,那枚青铜令牌,那个被雨水泡软的纸团,还有一些换洗衣服。 然后他关上门,跟着谢依兰走进雨里。 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楼明之走在谢依兰旁边,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 “跟踪你一周了。” 楼明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吧。” 两个人消失在雨夜里。 身后,那间出租屋的灯还亮着,门半开着,被风吹得一开一合。 桌上还留着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 是谢依兰刚才趁楼明之收拾东西时,悄悄放下的。 上面只写了几个字。 “别信任何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