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圈荡开,却没有人接话。
石塔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萧衍之指间那枚微型传送阵纹终于画完了——他停下了手。
他信沈青青的判断:这个联盟组建至今,她的情报分析从未出过错。
可正因为信,此刻才更觉脊背发凉。
赫连戎把茶杯搁在桌上。
落杯声不大,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他抬起头,先望了望沈青青,又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五个,加上他自己六个。
在场只有六个。
联盟共有十六人,但沈青青只叫了这六个——是筛选信任的人?
还是说……
不对,还少了一个人。
“云逸呢?”
赫连戎声音压得很低,像草原远处滚过的闷雷,
“如果说我们联盟中最不可能是一级权限者的只有他。”
“你没叫他来,是因为我们是怀疑的对象?”
听到这话的其他几名轮回者也通通转过头看一下沈青青。
对呀,对方没有叫云逸。
如果是筛选信任的人,那不可能没有对方。
他们没有见过云逸出手,但从出身来看,实力也不会强到哪去。
说他是整个联盟中最值得信任的人也不为过。
以那位一级权限者的恐怖实力,出身必定不好——就算一级权限能让身份更好些,也不至于好到那种离谱的程度。
沈青青摇了摇头:
“不,云逸……只是他好像在闭关,才没来。
沈青青话音刚落,石塔内的众人才纷纷松了口气。
“等一下。”
萧衍之忽然开口。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青青脸上:
“你这个推测,有没有可能反过来?”
沈青青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萧衍之把微型传送阵推到桌子中央,阵法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你刚才说,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就是答案。”
“但你的推理有一个前提——一级权限者有忌惮我们联盟的理由。”
“如果他不来,要么是因为忌惮,要么是他已经混进了联盟。”
他顿了顿,“有没有第三种可能?”
“什么?”
“他不在联盟里,也不是因为忌惮,而是他根本不需要来找我们。”
萧衍之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钉进石屋:
“他一直在做自己的事——猎杀轮回者、提升实力。”
“我们联盟对他而言,既不是威胁也不是目标。”
“我们只是他清单上排在最后的那一批。”
赫连戎皱起眉头:
“你的意思是,他压根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对。”
萧衍之点头,“就像狼不会先吃窝边草——不是因为草里有陷阱,而是因为窝边的草随时可以吃,不急。”
这个说法比沈青青的推测更让人不安。
如果是忌惮,至少说明己方有被忌惮的价值;如果是藏在联盟里,至少说明己方值得他费心思。
但如果对方根本不在意,那就意味着在绝对的战力差距面前,联盟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苏仲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弓弦摩擦弓臂:
“我同意萧衍之的推测。”
“那个一级权限者在咸阳城外一打十一,杀了五个。”
“我们十六个人加起来,能不能打出那种战绩?打不出。”
“所以他不需要忌惮我们。”
他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放在桌上,刀刃出鞘一寸,寒光在阵法的映照下冷冽如水:
“但不管他是藏在联盟里,还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有一件事不变——我们对他的了解太少了。”
“少到只能靠推测,而推测错一次就是死。”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猜他在哪,而是先保证我们自己能活。”
他打视了四周一眼,
“沈青青,你叫我们来,应该不止这些吧。”
沈青青点了点头,将所有推测暂时压下。
她取出一枚极薄的水晶片放在桌上,指尖轻轻一点,一片立体的光影便在石桌上方铺展开来——那是一座塔的虚影,塔身共七层,每一层都被不同颜色的光纹包裹。
底部两层流转着淡青色的空间法则纹路,中间三层交织着银白色的精神壁垒与阵法禁制,顶部两层则被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膜笼罩,光膜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符文缓缓游走,像一面由微型星辰织成的穹顶。
“这座塔我叫它"虚界塔"。”
沈青青说,“这是我另一个体系——虚空体系——依靠它才做出来的虚空造物。”
“塔身一半嵌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另一半悬在域外虚空的夹层中。”
“只有在虚空与现实交界的特定节点、用特定的方法才能开启入口。”
“没有坐标,就算是仙道大乘期修士从旁边路过也发现不了。”
萧衍之俯身凑近光影虚塔,目光从底部扫到顶部,再从顶部扫回底部。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不是发现问题,而是发现没有问题。
以他的阵法底蕴竟看不出破绽。
不愧是敢组织轮回者联盟的人,没点实力还真不敢。
他直起身看向沈青青:
“上限呢?能挡住什么级别的攻击?”
“没测试过。”
沈青青坦然承认,“但它的隐匿机制来自空间法则本身,只要不被正面找到入口,理论上就算达到这个世界的上限也发现不了。”
“这是我花了十年做出来的庇护所。”
赫连戎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那还等什么?搬进去就是了。”
沈青青没有接话。
苏仲替她接了:
“听着很高大,但最重要的缺陷没有被弥补。”
众人看了过来。
沈青青直接说道:
“这个庇护所最安全的地方在于,它的印记不在世界之内。”
“这一点直接杜绝了任何查询到它的方法。”
“但有个间接的问题——不在世界之内,也就没法接收世界的能量。”
“换句话说,这个庇护所不持久。”
“而且这只是一个模型,真正要做出来,还需要靠你们的帮忙。”
话音刚落,石塔内没有人立即接话。
赫连戎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第一个打破沉默:
“说吧,要我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