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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烛大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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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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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乱葬岗后山,丁松言的阴眼迅速失效。 对此,他并不在意,因为他已有稳定开启阴眼的办法。 他刻意放缓了脚步,一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抵达那座破庙。 庙内的情况与几日前没什么区别,破洞未补,处处蛛网,遍地杂草。 丁松言没急于催发阴眼,将目光投向了肮脏残缺的神像。 这神像疑似土地,可已无人祭祀,定江府无论城内,还是乡野,如今皆拜当康和灶王,道观和佛寺的香客则主要在中上层。 丁松言拜完那位被民众抛弃的土地,才将识海中的清濛濛“种子”转移到眉心处。 他的阴眼随之开启,无边无际玄黑为主的荒野与庙内景象重叠着展现在了他的视线内。 一道道鬼影在如烟黑暗里茫然前行,残缺神像肮脏依旧,无血无泪。 我刚还挺害怕开阴眼看到已跌落法坛的香火神,这才拜了又拜,真诚说明情况……是这方世界没香火神,还是庙内这位跌落已久,早烟消云散?丁松言将目光投向了自己之前醒来时背靠的那根木柱。 近乎凝成实质的黑风缭绕于该处,有道接近消散的身影在那里徘徊不前。 丁松言屏气凝息,靠拢过去。 那身影抬起了脑袋,露出一张周正疏朗的脸孔。 这与丁松言的一模一样! 不同之处是,那脸孔苍白阴森,眼睛凸出,流下了斑斑血泪,表情异常扭曲。 原身你还真在头七回魂了啊……我真怕你魂飞魄散了,怕我早就穿越只是忘记了之前的事情……丁松言吞了口唾液,控制住双手不自觉的发颤,将清濛濛的“种子”转移到了喉咙处。 他阴冷飘忽地问道: “丁松言,是谁杀了你?” 那身影扭曲的表情瞬间变化,浮现出难以言喻深入骨髓般的恐惧。 他不断呢喃起来: “我不逃了…… “别杀我……” “我不逃了…… “别杀我……” “我不逃了! “别杀我!” 他声音迅速变得尖利,歇斯底里,满是将死之恐慌。 虚幻的泪水染着鲜红的血色一滴滴划过了他的脸庞。 “别杀我!” 最后一声尖啸中,那身影彻底崩散消解,与如烟之黑暗、无边之荒野融合为一体。 丁松言静静看着这一幕,心情极为复杂。 他也不知这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还是想到如今的自己依旧未摆脱那两句话,依旧在祈求别人不要杀自己。 等到阴眼自然失效,丁松言琢磨起前身遗留的最后执念: “他当时真在逃啊……并且情况紧迫,让他已顾不得木箱内的《秘传山海经》和那本书籍可能给家里带来的祸端…… “他私房钱去哪了?我没找到……是预感到可能要当场逃遁,提前带上,被人拿走,还是先前就用掉了?用在《秘传山海经》之事上? “如此紧迫的逃亡,他为何还要进这废弃的土地庙?这让他脱离了望楼的监察,失去最后一分生机…… “有人在这里等着他,他不得不来见一面,还是说,他也"身不由己"?” 丁松言瞬间联想到了陈羽亮、王一树,联想到了朱蛾和“蛾种”。 他迅速又推翻了这个猜测,自己这具身躯要真被“蛾种”附体过,邵神医的两次诊治不可能一点痕迹都发现不了。 紧接着,他又想到先前,想到明明存在一定的问题,自己还主动去北里坊蹲守机缘,不觉有异: “前身当时也是被影响了思绪,"自行"进的土地庙? “这,幕后之人与严长青同出一源?” 思绪纷呈间,丁松言眼睛骤然发亮,他记起了严长青说的一句话: “看来是老夫某位旧友来了,但不知是哪位……” 同门也是旧友的一种! 而幕后之人没谁规定只能有一位,完全可以是蛾神宗的高手在与严长青的“旧友”合作布局。 丁松言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很接近真相,他也藉此明白了陈羽亮、王一树的表现为何与一般的“蛾人”不一样。 他们的识海内恐怕也有一颗清濛濛的“种子”! 通过“种子”注入思维、想法和说辞,“蛾人”自然就更灵动更像活人了! “这应该就是严长青猜旧友来了的原因,但从他的反应看,是敌非友的可能更大……这么说来,他当初真是背叛了自家宗门,以至于师兄弟或者师姐妹寻来清理门户?”丁松言若有所思地缓步走出废弃土地庙,回到通往城门的大路上。 他发觉严长青宗门的神功与蛾神宗的功法简直相得益彰,完全发挥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丁松言当前思考的问题是怎么绕过限制,把这个发现告知官府告知小青姑娘和右阳兄。 回到城中,转入城余巷,丁松言让脸上浮现出笑容,看起来若无其事。 带着些许光亮的暗蓝色天空下,他一眼就看见父亲丁胜意拿着折扇,立于水井旁,与一群街坊邻居谈天说地。 打过招呼,丁松言没立刻返家,站在父亲身旁,应付性地闲聊起来。 “丁书办,可惜你家三姐儿年纪大小,未赶上建武五年的选妃,否则以她的容色,你如今就是国丈了。”一位妇人又艳羡又感慨地说道。 丁三姐儿自然是指丁轻烟,有时也叫丁三娘子、丁小娘子。 不等丁胜意和丁松言开口回应,旁边一个闲汉笑道: “丁小娘子明年及笄,后年便是建武十年,圣上说不得又要选妃,嘿嘿,火神功法练到最后肯定"火气"很大。” 丁胜意摇着折扇,驱赶嗡嗡乱飞的蚊虫: “我只愿三姐儿嫁得近些,常能相见,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有事能互相照应。” “哈哈,丁书办,我怎样?” “你得上进。” “……” 丁松言陪着聊了一阵,回到家中,看见油灯旁的娘亲刘玉藻刚放下手中针线。 “二郎,来试试这双新鞋,我和你妹妹各纳了一只。”刘玉藻拿起一双黑色布鞋,示意丁二郎坐下,自己给他更换。 丁松言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忙道: “我先清理一下,刚走了不少路。” 家人太爱护也不是件好事,毕竟他还没有完全融入这个身份。 濯洗了双脚,丁松言自己试起那双布鞋。 “非常合适非常舒服。”他赞道。 刘玉藻露出一抹欣慰的浅笑,点了点头,边收拾针线边道: “那你明日就穿上。” 看到娘亲的表情,听着她的话语,想到不久前刚见过的丁二郎残魂,丁松言忽然有些唏嘘和难受。 等丁胜意回来,一家五口分别收拾,预备睡觉。 丁松言很自然地帮丁大牛搬动木箱,铺起床褥。 “二郎二郎。”丁大牛望了眼母亲所在的东厢房,压着嗓音对丁松言,“你明日帮我个忙。” 丁松言直起身来,边放下正屋门闩,边好笑问道: “大哥,我能帮你什么忙?” 丁大牛踟蹰地了下道: “你明日午后来码头寻我,说有事找我帮忙,我好向工头告假。” “这要去哪?”丁松言隐约有了点预感。 丁大牛憨憨一笑: “北里坊。” “……”丁松言想了想,觉得也行吧。 多消耗点精力,别老想着杀人! 他转而考虑起长远之计:等自己这边事了,若还活着,就给娘亲讲,给大哥说房媳妇。 可是,以大哥的天性,那不是坑害了别人家姑娘吗?丁松言忽又觉得不忍。 他回到西厢房,看见妹妹丁轻烟正坐在自己床边,含笑等待。 “你也有事?”丁松言有点无奈地问道。 丁轻烟甜甜一笑: “二哥,今晚给我说回书吧。” 比起小青姑娘,丁轻烟笑起来更甜更让人亲近,不会有自惭形秽之感。 哎,也就是刚见过前身的残魂,否则……丁松言再次叹息: “行吧。” “二哥你真好!”丁轻烟笑容明丽地夸了一句,老老实实回到里间,躺至床上。 丁松言摇了摇头,背靠床头墙壁,从白娘子盗不死药一直讲到许仙入金山寺。 夜已深,丁轻烟的嗓音带上了明显的睡意: “二哥,娘说在我及笄前,要重新赁个大点的屋子,得有五间房,到时,我睡着前就没法听你给我说书,和你闲聊了。” “那我给你说完书再回自己房间。”丁松言在哄妹妹这件事情上还是很专业的。 他虽是独子,但父亲母亲的兄弟姐妹给他带来了两个堂妹三个表妹,并且是时常走动,经常一起玩的那种。 丁轻烟满意地进入了梦乡,丁松言继续起熬灯夜写之事。 这一回是宗门碍于白素贞是妖,不愿帮许仕林对付法海,只几位师兄弟师姐妹以个人名义相助,而法海得知消息,提前摆下罗汉大阵,让许仕林第一次救母以失败告终。 写着写着,丁松言的眼角余光看到了小青姑娘。 小青换回了初见时那身打扮,圆领对襟素白短衫配绿边白缘裙,梳着双垂髻。 丁松言略作沉吟,直截了当地开口: “小青姑娘,我听人讲,跟踪者是蛾神宗的"蛾人"。” “他们啊……”小青先是一怔,旋即微皱眉头,“谁给你讲的?” 丁松言欲讲已忘言。 “不能说?”小青眼眸灵动一转,“你只回答我是还是不是,甄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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