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龙的脸涨得通红,可还得赔着笑,双手把身份证明递到林川面前,腰弯得更低了,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折成一张弓。
“太君,不,不好意思,是小的眼拙,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林川低头看着他,没有伸手去接。
“赵长官,”他慢悠悠地开口,“你刚才说,这里是日本人的地盘,就算我是一条龙,也得趴下。这话,我现在还给你。”
赵一龙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跪下去,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太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是小的有眼无珠,是小的该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将身份证明递过来,身体成九十度严肃,虔诚恭敬无比。
看过递过来的身份证明,林川却丝毫没有接的意思。
他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赵一龙弯成虾米的模样,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赵一龙举着那张身份证明,胳膊都酸了,举也不是,收也不是,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额头上冷汗一层一层地冒。
“太君……”赵一龙又颤着声儿喊了一句,“您,您把证件收好……”
林川忽然动了。
他没有去接那张身份证明,而是把两只被扣着的手往前一伸,直接递到了赵一龙面前。
林川就这么双手并拢,伸在赵一龙鼻子底下,十根手指头干干净净,掌心向上,像是等着被铐上似的。
“这位长官,”林川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不是要抓我吗?说我是抗日分子。怎么?现在怎么不抓了?”
赵一龙的手僵在半空,那张身份证明在他指间微微发抖。
“太君,您,您这是说哪里话……”赵一龙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挤出来的声音又干又涩,“这,这就是一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误会?”林川歪了歪头,看着他。
“对对对!误会!”赵一龙赶紧点头,点得又急又快,下巴上的肉一颤一颤的,“您是大日本帝国的公民,怎么可能是抗日分子呢?是属下眼拙,是属下瞎了眼,是属下该死,对不起,对不起……”
他说着,又抬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下,“啪”的一声,不重,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太君,您把证件收好,您请便,您请……”
林川没有收手。
两只手还伸在那儿,十指并拢,手腕朝上,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赵一龙愣住了,脸上的笑僵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接。
而这时,那个搜出手枪的小警察终于回过神来,也终于看清了那张身份证明上的字。他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了两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太君!太君!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栽赃陷害,我该死,我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抽自己嘴巴子,“啪!啪!啪!”一下接一下,抽得又脆又响,半边脸很快就肿了起来。嘴角的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领上,他也不敢停。
“太君,您饶了我吧,我有眼不识泰山,我……”
“少来这一套。”
林川哼了一声,根本不领情。
他忽然一弯腰,从旁边一个小警察的手里,夺过了手铐,竟是对着自己的双手,扣了进去。
“咔嚓”一声。
左手腕,右手腕,铐得结结实实,中间那条链子垂下来,在阳光下亮晃晃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一龙愣住了。几个伪警察愣住了。围观的老百姓也愣住了。
他们见过被抓的人哭天喊地,见过被抓的人拼命挣扎,见过被抓的人撒腿就跑。可谁见过,一个人自己把手铐给自己铐上的?
“好了。”林川拍了拍手上的灰,往那儿一站,两只手腕铐在一起,链子“哗啦”响了一声。他看着赵一龙,脸上笑得格外和气,“把我带回警察局吧。”
赵一龙的嘴张了张,像是被人塞了一个鸡蛋。
“太,太君,您,您这是……”
“我倒要看看,”林川慢悠悠地接上,“萧腾看到我之后,会不会很惊讶?”
萧腾。
这个名字一出口,赵一龙的心头猛地一紧,脸上更加恐惧了。
萧腾是谁?
警察局副局长。
赵一龙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他赵一龙一个小小的巡街警察,平日里连萧腾的车尾灯都见不着,给萧腾提鞋都不配。萧腾一个不高兴,他这身狗皮就得被扒下来,甚至脑袋都得搬家。
可眼前这个人,居然直呼萧腾的名字。
赵一龙的心声骤然响起,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在心里头尖叫。
【不会吧,他,他还认识萧局长?不,不好,他肯定不是一个普通日本人!该死的!这也太倒霉了吧!随便抓一个人,居然就……】
林川低垂着眼,听着这心声,嘴角弧度微微加深。
“太君,您,您认识我们萧局长?”赵一龙颤颤巍巍地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的肉都在颤。
林川冷笑了一声。
“哼!何止认识。”他抬起被铐着的两只手,在胸前往外一翻,那姿态,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萧腾见了我,那都要毕恭毕敬的。”
赵一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林川的目光从赵一龙脸上扫过,扫过那个还在抽自己嘴巴的小警察,“居然还敢抓我?”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
“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忽然嘴角一咧,露出一个笑。
“嘿嘿!我还不走了!”
话音一落,林川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那么往青石板路上一坐,两条腿盘起来,铐着的双手往膝盖上一搭,仰着头,眯着眼,晒着太阳,像是在自家院子里纳凉。手腕上的铐子链子垂在腿边,“哗啦”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街口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