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让你去。”
严清许淡淡开口。
林向荣笑了，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日，娘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差点都要以为娘再也不会给他钱让他去读书了。
幸好，娘还是爱他的。
自买下东山后，林向荣却是表现还不错，至少没再干什么人神共愤的混账事了。
“这几天好好温书，东山就不用去了。”
严清许大发慈悲地开口。
“谢谢娘。”林向荣太高兴了，一高兴就会做出让严清许不高兴的事儿。
他伸手搂了严清许的脖子。
严清许抬手对着他的脑袋一个用力猛推，差点把林向荣脖子给闪了。
“少腻歪，恶心死了！”
对于自己是林向荣母亲的这个身份，严清许觉得她还得再适应适应。
“这五两银子姜秀你收好，等县学开学的时候，我亲自过去交束脩。”严清许拿出一个银锭子交到姜秀的手上。
明晃晃地就是在防着林向荣。
“那剩下的呢？”林向荣问。
“这十两，明天一早我送去给村长还账，先平一部分的账。”严清许又拿过两个银锭子揣回自己怀里。
当初买东山的时候，签的契约是二十两，付了一两银子的首付款，还剩下十九两。
这次先还上十两，剩下的九两银，等第一茬药草出手，便也差不多了。
看着桌面上仅剩的最后一个五两银锭，严清许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她目光在全家人的身上扫过。
各个穿着的都是打补丁的衣裳，尤其是林向芝和林向英两个小的，衣裳已经破的不能再破了。
每个人买一身新衣裳，家里六口人，至少也得六百文钱，再一人一双鞋，一两银子就没了。
买种子，雇人种地，都要花钱。
粗略算一算，一文钱也剩不下。
“秀儿，明天你跟我一起去镇上买衣服。”顿了顿，严清许又看向林向芝：“正好明天学堂放假，老二也一起。”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和观察，严清许已经把家里人的性子摸得差不多了。
别看姜秀在家里窝窝囊囊，大气不敢出的，出了门，更窝囊。
林向芝是全家狠的茬子，只要她一声令下，他真敢冲出去跟人家拼命。
上次，被坑的钱全都被他和老三要回来了。
以后出门买东西，带上老二，绝对没错。
翌日一早，严清许先拿了十两银去找村长，村长瞧着这十两银惊得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她还真有本事，真能挣到这么多钱！
“剩下的九两银，我下个月一定全补上。”
“好说好说。”
这一次，村长是真信了她的话。
从村长家出来，严清许带上姜秀和林向芝一起去了镇上，直奔成衣铺。
刚一打听价，姜秀拽着严清许的胳膊就往外走。
“诶诶，我还没问清楚呢。”严清许茫茫然被拉出来。
姜秀道：“娘！咱们买布自己回家做就行了，什么人家啊，还买衣裳，咱们有不是不会自己做。”
严清许怔了怔，记忆中浮现出摘云岭姑娘媳妇们坐在炕头上儿一起裁布缝衣裳的画面。
“哦。”
严清许恍然一声：“那咱们买布。”
按照原本的计划，买衣裳只能一人一件衣裳或者裤子二选一，但换成买布，就能一人做一身出来。
很快，在严清许的精挑细选后，姜秀和林向芝抱着几个半匹的粗布回了家。
严清许则匆匆去了回春堂。
今天，将是她此生第一次独当一面，号脉看诊的一天！
华老全程在旁替她保驾护航，稍有拿不准的脉象，一转头，华老就在一旁。
今日来看诊的不少人，几乎都享受到了被两位大夫轮流把脉的殊荣，而神医严娘子的名声，也随着严清许把脉越来越准而越来越响亮。
这一忙，又是天彻底黑了下来，严清许才得以离开回春堂往家走。
身体是累的，可心里却从未有过的踏实。
林家院里，林向荣已经盯着新料子看了一天了。
青色的，白色的，红色的，带花纹的，这么多料子，都够给他做四五身衣裳了。
他要做两套大袖，再做两套窄袖，和同窗们一起游历山野之时，逛花灯庙会之时，就穿大袖衣裳，彬彬有礼潇洒自得。
在书院读书求学之时，就穿窄袖的，研磨写字最是方便，干净利落。
“姜秀，这块藏青的料子和这块红色料子搭配一下，给我做个大袖衫，可别做得太俗气了，到了书院被人家笑话。”
林向荣理所当然地对姜秀吩咐道。
姜秀头抬头弱弱地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
楚穗默默地在一旁捡豆子，一眼都没有往布料上看，反正这些料子是不可能有她的。
她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外人。
林向英站在一旁，这几天有点着凉，抬手抹了一把鼻涕，本就不干净的袖子，更脏了。
他的目光也没有落在料子上，反而落在了林向荣的身上。
等大哥有了新衣裳，大哥身上现在穿的这套，就能改一改给他穿了，嘿嘿，他也要有新衣裳了。
林向芝嘴角淡淡地勾着，眼底酝酿着某种看好戏似的笑容。
正在这时，严清许回来了。
“娘！您回来了，您看，我打算用青色和红色搭配一下，整体处用青色，袖口领口和下身用红色料子做一套，第二套的时候正好反过来，用红色料子做整体，用青色点缀。”
看见严清许回来，林向荣立刻把严清许拉过来，兴致勃勃的介绍着自己的设计。
他拿起料子往自己的身上比划：“娘，您看我再用这套白色的做个大袖衫怎么样？是不是出尘脱俗，不拘一格，潇洒倜傥。”
严清许眉头微蹙，看向屋内的姜秀和林向芝。
姜秀继续低头。
林向芝双眼灼灼，等着严清许的反应。
好嘛，看这样子，还没有人告诉林向荣，她买的料子是一人一份的。
严清许挑了挑眉，看向林向荣。
“你想要青色的料子和红色的料子？还想用白色做一套大袖？”
林向荣点头：“是啊，就属这两个颜色最鲜亮，旁的都太一般了，不好看。”
“哦，那好看的凭什么给你？”严清许反问出声。
林向荣神情一怔。
他疑惑地抬眸，正看见严清许清冷的神情，不由心下一沉。
他又做错了什么？怎么娘又有这种眼神看他了？
“你一个人要做这么多套衣裳，那旁人呢？”严清许冷声质问。
林向荣颤了颤声，“旁……除了我，还要给谁做衣裳？”
他的心里，就从来没有除他自己之外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