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殿下，重明鸟一族属于我们的势力全部被抓了。现在人族领地完全渗透不进去。”一名黑袍探子单膝跪在幽暗的石殿中央，声音压得极低，不敢抬头。石壁上嵌着的惨白兽骨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磷光，将整座大殿映得如同鬼域。
“月羽白鹮一族也被帝国那个小女皇清算，月林被废了兽印关在兽神殿地牢，四皇女洛瑟琳被软禁，月羽白鹮的附庸朝臣全被幽冥在朝堂上一锅端了。现在，帝国境内只剩森蚺一族。”
另一个探子紧接着汇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棋子，在短短数月间被逐一拔除，就像有人提前看透了每一步棋路，精准地掐在每一个要害上。
“森蚺，一群废物墙头草，除了能生一点，有什么用？”枯骨的声音从石殿尽头的骨座上传来，低沉而沙哑。他的面容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中，只能隐约看到一双泛着幽绿暗光的重瞳。
森蚺族那群蛇，永远是谁给好处就跟谁，毫无忠诚可言。邪兽势力得势时他们第一个倒过来，现在帝国风头正劲，他们怕是已经在准备投诚的礼物了。
“其他小公国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不过，他们已经有向帝国求援的趋势。当前宣战，没有任何优势。”探子硬着头皮继续汇报。
兽人大陆的势力格局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原本各自为政的小公国在看到帝国接二连三清洗内鬼之后，开始蠢蠢欲动，有倒向帝国寻求庇护的趋势。如果这些小公国全部倒向帝国，邪兽势力在大陆上的暗桩将被彻底拔除。
“帝国南疆的祭坛呢？”枯骨将目光转向石殿左侧跪着的最后一个探子。那是他最后的希望，鬼哭沼泽地底的邪兽祭坛，只要祭坛还在，腐化之力就能源源不断地渗透西北防线。
“兽神殿那群老东西看守着，靠近不了一点。”探子咬牙说道，“长河亲自带队，在祭坛周围布了三层符文结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兽神殿不是不问世事，怎么突然管起闲事了？”枯骨的幕僚从阴影中踱步而出，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过于尖削的下巴和薄如刀锋的嘴唇。
他在枯骨身边多年，对大陆各方势力的动向了如指掌。兽神殿沉寂数百年，历任殿主不是忙着挖矿还债就是要饭度日，早就沦为了大陆的笑柄，怎么忽然之间就变成了一块啃不动的铁板？
“回千面阁下，听说兽神殿迎来了新殿主。”探子低头禀报。
“南海封印呢？”千面追问道。南海封印是邪兽势力通往大陆的最后一道关卡，只要那面豆腐渣封印还在，他们迟早能撕开一道口子。
“被重新加固了，根本破不开。据说是这个新殿主亲自绘制的新封印。而且……”探子的声音更低了几分，“我们在南海的探子试图靠近封印口，被金光灼伤了精神力，差点当场废掉。那封印和旧封印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有点意思。”千面的薄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南海旧封印是蛟龙族拿了几千年的半成品，他们研究得透透的，只等时机成熟就一举突破。结果新殿主上任没多久，直接画了套完整版封印把那条路堵死了。
“千面，你认为，我们应当如何是好。”枯骨的声音从骨座上缓缓传来。他手下的暗桩被逐一拔除，南疆祭坛被兽神殿围得铁桶一般，连南海封印都被换成了打不破的铁板，接连受挫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下的局势。
“属下认为，帝国也并非铁板一块。”千面微微欠身，兜帽下那张过于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除了森蚺一族，帝国境内也有不少蠢蠢欲动的种族。例如，狼族、豹族、狮族、熊族这种平民种族，他们可没有神兽血脉，一生上限就是S级。在帝国，只能当炮灰，永远升不到将军，永远进不了贵族圈子。他们的后代也永远突破不了血脉桎梏，世世代代都是平民。”
“你是说，许诺他们突破血脉桎梏，不愁他们不倒戈？”枯骨的重瞳在黑暗中微微眯起。
平民种族的怨气他早就有所耳闻，这些种族占帝国人口的大多数，却永远被神兽血脉压在底层。如果能撬动这股力量，帝国根基将不攻自破。
“是的，殿下。属下已经在接触几个平民种族的族长，进展顺利，很快就会有结果。”千面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
“事交给你去办。”枯骨的手指在骨座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算是默许了这个计划。
千面退出石殿，沿着蜿蜒的地下甬道走向自己的密室。甬道两侧的骨灯散发着幽绿色的磷光，将他瘦长的影子投在潮湿的石壁上，扭曲成一道诡异的黑影。
他推开密室的门，室内早已候着几只传讯蝠，倒挂在穹顶的钟乳石上，暗红的眼珠在黑暗中齐刷刷地亮起。
他走到石桌前，铺开一张帝国的势力分布图，指尖点在其中几个被标注了特殊符号的平民种族聚居区上，依次写下几个名字。
“传讯给我们在狼族、豹族、狮族、熊族里的线人，”他对着传讯蝠低语，声音轻得像蛇信舔过耳廓，“告诉他们，时机到了。让他们在各族中散布消息，就说邪神赐福可以打破血脉桎梏，已经有好几个平民兽人成功突破，从S级升到了SS级。附上这几个案例的详细信息，务必要让那些最底层的列兵、最不得志的军官、退役后穷困潦倒的老兵都听到这个消息。”
传讯蝠们无声地张开翼膜，化作几道黑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千面独自站在密室中，低头看着地图上那几个被他圈出来的平民聚居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帝国军部的基石是什么？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兽世家，而是千千万万个平民列兵。没有这些炮灰用血肉填防线，那些贵族将军们连一天都撑不下去。
而当这些列兵发现，自己拼死保卫的帝国从来没有把他们当人看过，而敌人却愿意给他们力量和平等的机会，到那时候，不需要邪兽大军压境，帝国自己就会从内部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