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声震响从谷底传开。
两团猩红光芒在裂缝深处转动,十六根青铜阵柱随之发出尖啸,阵纹里流动的血光越发浓重。
玄衡盯着叶长生,厉声喝道:“所有人退到阵柱外!谁敢靠近谷底,按叛门处置!”
石阶两侧的龙虎山弟子脸色发白,纷纷往后退。
有个年轻弟子退得慢了半步,脚下黑气忽然卷住脚踝。他刚低头,整个人便被拖进裂缝边缘,双手死死扒住石面。
“救我!师叔,救我!”
玄衡看也不看,只催动天师令。
血色阵纹亮起,那弟子体内的血气被抽出,顺着黑气灌入阵柱。他挣扎几下,手掌在石面上拖出两道血痕,随后彻底没了动静。
剩下的人再不敢出声。
萧剑站在高处,面色阴沉。
他不在意几个龙虎山弟子的死活,可眼前的阵势已经有些失控。谷底那东西每撞一下,天师令上的裂纹便多出一条。玄衡说此阵能困住叶长生,如今叶长生还站在阵中,倒是他们的人先被拿去填了阵。
“玄衡。”萧剑开口,“立刻压住凶煞。”
玄衡额头青筋跳动:“萧少不必多言。此子故意扰乱阵势,等老夫封住乾位,他撑不过百息。”
叶长生站在谷底中央,手臂上缠着锁链,掌心还在滴血。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碎石,又抬眼看向玄衡。
“百息?”
玄衡沉着脸:“你还能笑得出来?”
“我是在算。”叶长生道,“你这破阵还能撑多久。”
黑袍武侯往前一步,乌木短杖直指叶长生。
“小辈,八荒噬玄阵借的是龙虎山地脉。镇山印已经落下,你纵然能看出阵法缺漏,也改不了大势。”
“地脉?”叶长生抬眼,“你也配谈地脉?”
黑袍武侯铁面后的目光骤冷。
叶长生看向四周阵柱,语气平淡。
“龙虎山后山,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乾坤谷本是锁煞之地,祖师爷借四象拱卫,把煞气镇在地脉最深处。”
“你们倒好。”
“拿阴木钉死巽位,用人血污了震位,又把镇山印压在乾位。八方气机全乱了,还觉得自己掌着大阵。”
玄衡脸色铁青:“住口!”
“你怕我说?”叶长生问。
玄衡掌心一翻,天师令再度压下。
“杀!”
谷中风刃陡然暴涨。
数百道血色罡风贴地掠来,切开石面,碎石被卷入半空。锁链也从四面收紧,直取叶长生心口、咽喉与丹田。
萧剑目光锁住谷底。
这一击,玄衡显然动了真格。
哪怕黑袍武侯入阵,也不敢正面承受这么多裂罡风。叶长生先前能挡住煞龙,靠的是深厚修为。可阵势不断抽取他的气血,护体真气迟早会耗空。
“叶长生。”萧剑声音压低,“交出长生诀,我让他们停手。”
叶长生没回答。
他弯下腰,从脚边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碎石。
石头灰扑扑的,边缘还沾着血泥。
萧剑皱起眉:“你要拿石头破阵?”
黑袍武侯冷笑:“困兽之斗。”
玄衡更是满脸讥讽:“阵眼有镇山印护着,凭你一块石头,也想翻天?”
叶长生掂了掂碎石。
“祖师爷留下的阵,本来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摆阵的人。”
话落,他抬脚一踢。
碎石飞出。
没有惊人的气势,也没有半点真气外泄。它穿过满谷风刃,从一道锁链旁擦过,直奔左侧第三根青铜阵柱。
玄衡瞳孔骤缩。
“拦住它!”
黑袍武侯挥杖,一缕煞气横截过去。
可碎石在半空微微一偏,避开煞气,砸在阵柱底部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砖上。
啪!
石砖碎裂。
声音不大。
下一刻,整座乾坤谷都安静了。
风刃停在半空,锁链僵在叶长生身前,十六根青铜阵柱上的血光同时熄灭。
玄衡手里的天师令剧烈震动。
“怎么会……”
他猛地低头,脸色彻底变了。
那块黑砖下方压着巽位的地脉引口。他自以为藏得极深,连守阁一脉都未必清楚。叶长生只踢出一块碎石,便精准打碎了引口。
“不对!”玄衡厉喝,“那不是阵眼!”
叶长生淡淡道:“当然不是。”
“那是你偷换阵势时,留下的逃门。”
玄衡身体一僵。
萧剑盯着他:“逃门?”
玄衡张了张嘴,没能解释。
八荒噬玄阵本为镇煞大阵,根本不该留逃门。他强行逆改阵法时,为防凶煞反扑,才在巽位留了这一线余地。
可那一处被击碎,八方气机便再无泄口。
叶长生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嗡!
熄灭的阵柱重新亮起。
只是这次,血光不再朝叶长生汇聚。
十六根锁链调转方向,拖着刺耳响声,朝石阶上的玄衡、萧剑和黑袍武侯绞去。
“退!”萧剑厉喝。
两名萧家死士刚要后撤,脚下阵纹已骤然合拢。锁链刺穿他们的胸口,将人钉在地上。黑气顺着锁链涌入体内,两人连惨叫都没喊完整,身体便迅速干瘪。
萧剑连退数步,脸上终于露出惊怒。
“玄衡!你在做什么!”
玄衡手中天师令脱手飞出,悬在半空。
他拼命结印,想夺回阵法控制权,令牌却半点不听使唤。反倒是他掌心喷出的真气,尽数被阵纹吞掉。
“老夫没有!”玄衡嘶声道,“阵被他改了!”
黑袍武侯挥杖轰碎一条锁链,铁面裂缝扩大,露出的眼睛死盯着叶长生。
“你何时动的手脚?”
叶长生迈步往前。
缠在他手臂上的锁链自行脱落,垂在地上。满谷风刃围着他盘旋,随后齐齐调头,封住石阶四面。
“从我进谷开始。”
黑袍武侯沉声道:“不可能。你根本没碰过阵柱。”
“谁说改阵一定要碰阵柱?”叶长生看着他,“你们把阵眼摆在地上,把缺口留在明处,还用天师令当阵枢。”
“这叫阵法?”
“这叫给我递刀。”
玄衡脸色惨白。
他终于明白,叶长生入谷后一直没有强破阵势,不是破不了,而是在等他把镇山印、天师令和所有人都送进来。
等阵开全。
等人到齐。
再一脚踢碎逃门,借八荒之势,反锁全场。
萧剑盯着谷口。
原本封住叶长生的锁链,此刻横在他们身后。外面的萧家死士已被阵法隔开,喊声传不进来,传讯玉符也暗了下去。
他从围猎者,成了阵中人。
叶长生停在石阶下,抬头看着几人。
“刚才不是要取我的东西?”
萧剑握紧拳头,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意:“叶长生,你以为困住我,就能动萧家?”
“萧家?”
叶长生抬手,指向不断收缩的锁链。
“在这里,你们先想想怎么活。”
轰!
谷底裂缝再度震动。
阵法逆转后,原本喂给凶煞的血气尽数回冲。猩红光芒隔着黑气望向石阶,锁链一根根绷紧,封死了萧剑三人的所有退路。
黑袍武侯握住裂开的乌木短杖,铁面下传出压抑的呼吸。
他盯着逼近的阵势,终于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