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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他还真是个大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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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县城已经关门了,范公子一身是血又带着伤,只得寻到河边清理,冰冷的河水碰到伤口,先前被惊恐压住的疼痛顷刻间如决堤一般涌上来,刺激得他几乎要满地打滚。 他像条狗一样躺在水边大喘气,挺过了那阵痛,趁着夜色去附近村子里、翻墙进了户没有狗的人家,偷走了晒在院子里没有收的衣裳,又顺走了一顶草帽,赶在城门刚开时混在人群中进了县城,躲回了落脚之处。 按说该一走了之的,可他的盘缠行李都在县城里,他舍不得丢。 再说,闹出人命,程蕙君那些带血的银票就不好用了,起码在高阳县一带不能随便用。 若不拿上盘缠,“身无分文”的人怎么走出高阳县? 范公子想着是快进快出。 一路上,他都低头避着人,不敢叫人看到他脸上的伤。 他自然也不敢去寻大夫。 程家嬷嬷们肯定要报官,他的伤糊弄不了人,衙门一查脸上一道长痕伤口的年轻男子,大夫就能对上号。 于是范公子只能翻出自己随身带的止血伤药往脸上抹,痛得几乎昏过去。 而快出的计划,也失败了。 范公子正往城门口去,就碰到高阳衙门的人手出动了。 百姓们纷纷往路两边退,范公子躲在人群里,听边上人嘀嘀咕咕。 “县太爷怎么亲自出马了?” “说是去相国寺查案子。” “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人命案子。” “那个谁、京里伯府要来接的新娘子是不是就在相国寺?” “人家是恩荣伯世子,喏,看到没有,就是县太爷边上那位公子。” 范公子没有抬头去看,他缩着脖子、盖严实了帽子,逃回了之前的住处,把自己摔躺在床板上。 真是倒霉至极! 程家嬷嬷们报官怎么报得这么快?! 这是天不亮就下山了,城门一开就直奔衙门了吧? 这下、他要怎么脱身?又或者衙门搜城,他要怎么躲过去? 范公子毫无办法,又惊又怕地等到了下午,才在一遍遍的“不能坐以待毙”的自我哄骗鼓励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出了门。 这一回,他听到了“真相”。 死的是一武僧,衙门正在城里到处询问相关状况。 范公子懵了。 所以,查的是昨夜他踢到的死和尚? 那程蕙君呢?难道她没有死? 说不定呢! 他只拔了花簪,并未探过程蕙君鼻息,准确地说,他离开时,程蕙君还会喘气! 血涌出来的时候,程蕙君分明还在大口喘气! 是了,程蕙君的伤在胸前,且当时她的丫鬟就在大殿外头,如果伤的位置凑巧,救助及时,可不就是活下来了? 那他就没有杀人! 他就是骗钱而已! 程蕙君肯定不会告官,她的未婚夫已经到了,她只要不是愚蠢至极,一定会选择瞒下,借口是自己不小心受伤了。 范公子越想越是这个道理。 只要程家人不报官,那他就是安全的。 程蕙君不过是丢了些银票,他却是毁了一张脸! 啊! 他不甘心! 他得去看看程蕙君到底怎么样了,那么点银钱、怎么能赔得起他这张吃饭的脸! 在各种想象与激愤之中,范公子情绪高涨,他在脑海中经历了对程蕙君以及她的丫鬟嬷嬷们的控诉、谩骂、折磨之后,浑身上下只余疲惫。 那心惊肉跳、提心吊胆的一夜一日,留给他的是浓浓的困意。 彻底睡着前,范公子想的是:等天亮了、睡醒了,一定要去找程蕙君讲一讲道理! 月升月落。 相国寺在钟声中醒来。 钟嬷嬷送早食过去,回来与喻辞道:“世子似是不在厢房。” 喻辞沉默了一阵,评价道:“他还真是个大忙人。” 清早上备了粥,配了几样清口小菜。 刘嬷嬷一江南人,做的也是江南口味。 国土辽阔,就算是一道清拌豆腐,天南地北的滋味也能大相径庭。 喻辞幼年吃京城菜,在岭南生活几年,自家做饭渐渐也染上了当地气息,待跟着小姑姑到了大名府,郭府再起,新请的厨子自然也是大名府的手艺。 只有方老太太和小姑姑怀念岭南那一口时,喻辞会亲自动手。 她的厨艺当然说不上精湛,却是几个经历过流放苦日子的人最适应、最习惯的家常味道。 不同的口味吃得多,又过了几年艰辛生活,喻辞什么都吃得惯,且津津有味。 喻辞小口吃着粥,到底没有忍住,又嘀嘀咕咕道:“才这个时辰就出门了,他起得和师父们一样早了吧?” 不贪睡,不讲口腹之欲,是徐逸之一人如此,还是整个恩荣伯府都如此? 若是后者…… 亏得她不是正儿八经等着嫁进去过安稳日子的新娘,否则日子真是一点没盼头! 既然今日还要留在寺中,喻辞便也没有闲着。 她和钟嬷嬷一道去了天王殿。 这是山门后的第一座大殿,因那座声名远播的弥勒像,来相国寺的香客都会在殿内多停留一会,或虔诚祈福、或仰望观赏,尽兴之后才往大雄宝殿去。 喻辞想认真看一看祖父的装銮,同时,这里无疑是蹲守姓范的最好的地方。 人来人往的,进出都能看得到。 两人往左侧挪了挪,以免妨碍到跪拜的香客。 喻辞抬着头,神色专注。 寻常来说,塑绘不分家,谁主持铸造、也就由谁来彩绘装銮,但这尊弥勒菩萨却不是的。 祖父的装銮使它如虎添翼,而它内里是由已圆寂的高僧慧逢亲手铸造,表象之下、骨相的技艺一样让喻辞叹为观止。 “弥勒菩萨像,最要紧的就是让人心生欢喜,多么大的苦难,只要看到这尊笑着的菩萨,就觉得都能熬过去。” 祖父曾这么告诉喻辞,喻辞现在也这么跟钟嬷嬷说。 钟嬷嬷正琢磨这话,就见边上的知客僧连连点头,显然也是听见了。 两厢行了佛礼,钟嬷嬷活络,上前与对方聊了起来。 嘴上说话,眼睛却是从未从殿门处移开,钟嬷嬷始终在寻找那凶徒。 只可惜,戴草帽的香客倒是见到了几位,但都不是范公子。 中午时刘嬷嬷和小扇来换了班,喻辞回厢房用了午饭后,又回到天王殿,如此蹲了一日,眼看着日头偏西,只有下山的香客而不再有上山的,才作罢了。 “莫要灰心,”喻辞劝解几人道,“兴许他是怕我们隐藏了消息、在请他入瓮,所以才不敢露面,那种老鼠一般的人,只会躲在人群里,我们再等等,出发那日定然人多。” 钟嬷嬷听着很是有理。 先前着急启程,怕节外生枝,眼下走不走她们说了不算,留在寺中就不想虚度。 明知道真的遇上了那凶徒也拿对方无可奈何,反而要担心另生事端,可不蹲守着就实在不踏实、不甘心。 她们现在就是真正的投鼠忌器,轻不得重不得,还一丁点都张扬不得,只得采取这样的笨办法。 如喻辞所料,犹犹豫豫的范公子还是上山来了,就在相国寺里最热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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