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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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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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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居民楼的墙壁都在随着梁益正的暴力拍打而震颤。 许游翔心惊胆战地站了起来,盯着门板犹豫了一会儿,拎起地上的一只小板凳,挪步走向门边。 他单脚抵在门后,防备地藏起半边身形,刚拧开大门锁扣,梁益正已携着浓重的酒气冲了进来。 许游翔还没看清对面的脸,就被梁益正拽住衣领,用蛮力掼到了墙上。他吃痛中,手上用来防卫的板凳挥舞着砸了下去。 许游翔还是第一次打人,没敢用力,慌乱中手更是抖得厉害。梁益正后脑正正挨这一记,只偏了下脑袋,扼着他的手掌没有丝毫放松,两手拎着他往墙面再次狠狠一撞,许游翔登时眼冒金星,浑身虚软下来。 门在惯性中闭合上去,挡住了外面人慢一步的惊慌神色。 “许远在哪里?”梁益正脸色涨得绯红,看不出是醉了还是清醒,怒声吼道,“许远那畜生特么的到底在哪里!” 许游翔试图掰开他的手指,没能撼动,脖子跟后背都被衣服勒得生疼,倔强地冷笑回敬:“你才是畜生!你不问问自己干了什么事,这都是你的报应梁益正!” 梁益正的愤怒从理智的堤坝冲涌而出,唾骂已宣泄不了他的情绪,有那么片刻,他真的有杀了面前这人的冲动。 他几个深呼吸,最后还是忍不住,一拳揍了上去。 许游翔赶忙阻挡,左手贴着他的拳头,被狠狠捣在脸侧的墙上。 猛烈的撞击让许游翔仿佛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但不怎么能感受得到疼痛,不确定那声音是来自梁益正的指骨,还是自己的身上。 梁益正单手拽着他,指着自己的眼睛,嘶吼道:“是我瞎了,我被他打瞎了一只眼睛!你凭什么说是我的错?他打瞎我,还杀了我舅,就是个杀人凶手!那他该有什么报应?” 许游翔捏着受伤的左手,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的眼睛,不要命地反驳:“你才是罪魁祸首,因为你总是在用你的谎话向别人卖可怜,你在别人面前装好人,所以你舅舅才去做你的帮凶,他才会死。要说凶手,应该是你才对!” 梁益正瞳孔收缩,再压抑不住凶性,手上一个使劲,许游翔那劣质的衣服直接被撕裂了,反倒给了他逃脱的机会。 许游翔抬脚一踹,再朝前扑去,两人都倒在了地上。 二人的扭打没有技巧,只有愤怒驱使下的野性。 许游翔重病初愈,全然落于下风,忍着疼痛疯了一样地抓挠撕咬。 门外是听不清的警告和呼喊。 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中间撞到桌子,上面的花瓶摇晃着摔落下来,玻璃碎片散在地上。许游翔的后背压了上去,地面很快晕开成片的血渍。 梁益正跨坐到许游翔身上,掐着他的脖子,满脑子只有施虐跟报复的欲望,哪怕他真正憎恨的对象不在这里。 “你当时怎么没干脆死在路上?医生就不该救你,你只是个垃圾!垃圾是有标价的!” 防盗门的门锁终于被卸下,闯进来的众人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眩晕。为首的警员箭步上前,低喝一声将人掀了下来。 梁益正被数人合力按住肩膀往后拖拽,嘴里还在寻找极尽伤人的话,指着许游翔狞笑道:“你知道你女朋友是什么价格吗?我睡她连一分钱都不要,你个没用的东西!” 许游翔的侧脸沾上了自己的血,耳边的人声犹如炸裂开的火点,让他手脚冰凉,却血液滚烫。 杀意胜过了一切。 他大睁着眼,抄起边上大片的玻璃,朝梁益正扑了过去。 惨淡的灯光,照着众人惊恐到扭曲的脸。 “许游翔——!!” 血点在空中飞溅,落在发黄的墙面上。 · 电梯内亮着暖黄的光,升起的轰隆声在静谧的大楼里低沉回响。 金属大门上映照出严见远低垂着的脸。 他翻看着手机,上面是许游翔的账号发来的催促信息。 许游翔:还有十分钟,不要迟到。 再前面,是对方一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许游翔:小远,我把梁益正给杀了。 许游翔:我不想的,怎么办? 许游翔:我跑出来了。 许游翔:我去自首吧。 许游翔:离开前我想见你一面,可以吗? 严见远给他发了一个餐厅 严见远:晚上八点半。 电梯在23层停了下来,严见远收起手机,抬步出去。 餐厅里面十分安静,鞋底踩在石砖上的声音也变得清晰可闻,只有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一个并不叫他意外的人。 地板擦得铮亮,能倒映出模糊的人的影子。 方清昼静等着他走近,点开桌上的电脑屏幕,先行说:“可能让你失望了,许游翔没有杀人。他跟梁益正打了一架,差点失控,但最后只是猛抽对方巴掌,大家尽力了,没有拦住他。” 严见远平淡地说:“从一开始,我就不认为许游翔会杀人。” 方清昼问:“为什么?” 严见远走到近处,却没有入座,而是轻靠在长形柜台上,对着玻璃窗中反光的自己,沉缓地叙述。 “刚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过许游翔,梁益正那些签约的女网红里,跟他发生过关系的有七个人,其中三人还跟梁益正的几个朋友也发生过不正当的关系。她们每天工作十个小时以上,除了极个别的幸运儿,大多数人的年收入还不到十万块。甚至有人做这种□□易只是为了能够无偿解约。这里面有一个人许游翔的前女友。而这仅仅是我经过明确证实的数据。还有几位当事者不愿意坦白。 “她们都不同意起诉,因为在她们的判断里,无法确定这算是自愿还是侵害。即便法律认定是□□,社会的舆论也不会包容。” 方清昼认真听着,手指在电脑上敲了几行字。 严见远十指交握,垂放在身前,眼神有些空虚,没有焦点地落在地上。 “我告诉许游翔,这才是梁益正最大的弱点。至于其它,什么公司制度的不合理,合同条款的非法陷阱,在舆论上根本引起不了多少关注,也根本对梁益正的利益造成不了多少实质伤害。只要他需要,我可以给他具体的名单。 “可是许游翔没有采纳我的建议,他翻来覆去只会说那些没用的信息。直到被梁益正设局谋害,切掉小半个胃,他也没想过用别人的血泪来为自己申冤。” 严见远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他是一个好人。一个好到……也有些不正常的人。所以你看,他根本无法在社会立足,他窘迫得快活不下去。这种善良,在大多数人的眼里,等同于是愚蠢,是不是也算一种不合群的异常?” 方清昼没有回应,转而问道:“你为什么要拉他下水呢?他这样的好人,应该不在你的报复范围内。还是你真的那么急切地,想要证明"正义"的错误?” 严见远说:“我的本意并没有想要拉他下水,是他自己不肯退出。我只是基于朋友的好意,给了他一点小小的帮助。” 方清昼要侧着身跟他说话,有点累,指向对面的座位客气邀请:“许远,你先坐。” “我可没有承认我是许远。”严见远笑着看她,偏浅的瞳孔与发色让他看起来有种温柔和融的气质,完全想象不到他内里的阴暗跟腐败。 “你还没有给我坐下的理由。如果你只是来找我说这些,我会非常失望。” 方清昼将电脑屏幕转向严见远,思忖了下,开口道:“你之前跟我说,等待我的审判,但我并不认为,我有审判别人人生的资格。你之前对我的判断,似乎存在着许多的错误,所以我无法给你你所期待的答案。” 屏幕上是一个尚未开启的直播间,黑色的背景正中标着四个大字 ——异常测定 角落里是几行流动的资料介绍。关于异常测定这个项目,以及关联的主要案情。 “如果异常的标准,是有别于寻常,那么勉强可以判定这一点的,应该是广大的普通人。虽然我并不认为这是个标准解法,不过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优结果。”方清昼说,“我请三夭在首页给我挂了一个推荐。测定的对象,你,我,梁益正,沈知阳,亦或者是所有你想知道的对象。看看究竟谁才是不正常的人。” 严见远盯着电脑屏幕,脸上辨别不出表情的波动。 “——我不畏惧司法的审判,也不逃避道德的谴责,我承认我人性的卑劣,可我并不认为自己有罪。如果将我过往的痕迹公之于众,我相信公义也会认可我的辩诉。” 方清昼逐字逐句地揣摩,尾音落下后,谦虚地询问:“这个标语怎么样?” 严见远稍稍站直了些,目光从屏幕再次转向说话的方清昼,片刻后笑说:“听起来有点生硬。” 方清昼耸肩:“那我只能说,我很遗憾。” 时间跳到八点半,直播间自动开启,电脑的摄像头拍到严见远俊秀的脸。在餐厅烁亮的顶灯下,他的皮肤白得有点惊人。 严见远还是走到方清昼的对面,坐了下来。 “希望我们的谈话不会造成什么麻烦。”方清昼吐出一口气,将电脑端回来,“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她停顿了下,对着严见远发出一声感触颇深的叹息:“好可惜。” “可惜”这两个看似包含同情又轻飘飘的字眼,对严见远的人生而言简直是一种蔑笑,他问:“我吗?” “是。”方清昼与他四目相对,“在你成功后,你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回来处理陶丹阳的尸体,如果你有心想要遮掩自己曾经的过错,你就会发现,陶丹阳的身上其实带着一支录音笔。” 严见远的表情有明显的怔愣。 方清昼的手指悬在空格键上,问:“你要听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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