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消息后，厨房里很快响起了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咚咚声，排骨被剁成小段，姜切片，葱切段，蒜拍碎。
他把排骨冷水下锅焯水，撇去浮沫，捞出沥干，然后起锅烧油，下冰糖炒糖色。
琥珀色的糖浆在热油里翻着细密的气泡，排骨倒进去翻炒上色，浓郁的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厨房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苏园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嘴角弯了一下，继续翻炒锅里的排骨，假装没听见。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框边上探出来，两只小手扒着门框，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
“哥哥，饭菜做好了吗？”
苏园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还没呢，快了快了。”
扶苏哦了一声，把脑袋缩回去，脚步声哒哒哒地跑远了。
苏园把火调小，盖上锅盖焖排骨，又转身去处理虾。
虾线挑到一半，那阵窸窣声又来了。
这次比上次更轻，像是怕被发现的间谍。
小扶苏半个身子藏在门框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声音压得低低的：“哥哥，这次饭菜好了吗？”
苏园转过头看着他，哑然一笑：“你怎么又来了？还没好呢。”
小扶苏叹了口气，小肩膀垮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的人生好难”的苍凉。
“唉，好吧，那扶苏等会儿再来问。”
说完又把脑袋缩回去，脚步声比来时慢了一倍，每一步都拖着，像是被沉重的失望压弯了小身板。
“这小家伙真是……”
苏园笑着摇了摇头，把虾倒进沸水里。
虾身瞬间变红，翻了个身就捞出来装盘，旁边搁了一碟姜醋汁。
他把焖好的排骨开盖收汁，又炒了个蒜蓉青菜，丝瓜汤也已经煮好了。
他拿起锅铲翻了最后一下，还没来得及关火，厨房门口又传来了那阵已经非常熟悉的窸窣声。
这一次苏园没等小扶苏开口，先说话了：“好了好了，这次好了，你来尝尝这个味道怎么样。”
小扶苏眼睛一亮，推开门框就冲了进来。
他踮起脚尖往灶台上看，鼻子使劲吸了吸：“哥哥，这做的是排骨吗？”
“对呀，这是红烧排骨。”
苏园取了一双筷子和一个碗，夹了块排骨放进碗里，弯腰递给他。
“来，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小扶苏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碗里，手指刚碰到排骨就猛地缩了回来，速度之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他把手指放到嘴边吹了吹，然后撅着嘴看着苏园，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哥哥，烫。”
苏园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个小馋鬼，刚刚出锅肯定烫啊。你吹会儿再吃嘛。”
扶苏像拨浪鼓似的点了点头，又鼓起腮帮子，对着碗里的排骨呼呼地吹了好一阵气。
吹完了，他小心翼翼伸出食指，在排骨表面轻轻戳了两下，确认不烫了，这才拿起排骨咬了起来。
牙齿刚咬下去，酱汁就在他嘴角溅开了一点，他眯起眼睛，露出满足的表情。
嚼了好一阵才咽下去，然后对苏园说：“哥哥，好吃！”
“淡不淡？还要放盐吗？”
扶苏摇了摇头，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哥哥做的刚刚好。”
苏园笑了笑，等他吃完这块后，又夹了两块放到他碗里。
“你吃一块，然后给你大人吃一块，让他也尝尝咸淡。”
扶苏用力点了点头，双手捧着碗，小心翼翼地转过身，脚步比来时稳了不少，生怕碗里的排骨跑出来。
他穿过厨房门，走到客厅沙发前，把碗和筷子一起举到嬴政面前。
“大人，吃！哥哥让尝的！”
嬴政放下手机，低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拒绝。
接过筷子夹起碗里的排骨，咬了一小口，嚼了嚼。
“不错。”
扶苏听完，转身朝厨房方向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哥哥！大人说非常好吃，让你多做点！”
我是这么说的吗？
嬴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筷子，又看了看碗里那块被他咬了一小口的排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碗重新递回给扶苏。
扶苏接过碗，转过头来对着嬴政嘿嘿笑了几声。
又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被咬了一小口的排骨，忽然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仔细地包在自己的那块排骨上，放到一边。
然后他把碗重新推到嬴政面前，仰着脸看着嬴政，非常认真地说：“这个大人吃完。”
嬴政看了一眼碗里剩下的那块排骨，又看了一眼扶苏手里那个被纸巾包着的排骨，伸手轻轻拍了拍扶苏的脑袋。
扶苏嘿嘿一笑，拿着自己的纸包，噔噔噔又往厨房跑。
嬴政看着那跑远的小背影，靠在沙发背上，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厨房里，苏园正把炒好的蒜蓉青菜盛进盘子里，听见身后又传来动静，头也没回地说。
“你大人真是那么说的？让我多做点？”
扶苏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意识到哥哥背对着自己看不到，又补了一句。
“对！大人就是这么说的！”
苏园把菜盘端到一边，擦了把手，转过身来看着扶苏，脸上带着半信半疑的表情。
“行吧，那我多做一点，但是这有点不太像你大人平时会说的话啊。”
扶苏眼神飘了一下，但很快又坚定起来，握着小拳头补充道。
“要做很多很多！让大大人和大自己也尝尝！他们肯定会喜欢的！”
苏园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又可爱的表情，忍俊不禁。
“行行行，多做点，你去外面看会儿电视吧，顺便帮我盯着，大自己他们要是过来了，就来告诉我。”
“好。”
扶苏这次没有再多说，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转身之前又看了一眼锅里的排骨，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迈着小腿啪嗒啪嗒跑了出去。
苏园站在灶台前，看着那个抱着纸巾包的小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刚把扶苏从漩涡里捞出来，浑身湿漉漉的。
小家伙委屈地质问他是不是偷了大人赐的笔，眼眶红红的却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现在的扶苏会自己穿衣服穿鞋、会帮他拿钥匙、会端着碗小心翼翼地从厨房走到客厅，还会在嬴政面前耍点小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