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的人都认识扶苏了。
工匠看见他来了,会喊一嗓子“公子来了”,然后大家干活更起劲了。
不是怕他,是不想在公子面前丢人。
有个年轻的工匠干活的时候偷懒,被扶苏看见了。
扶苏踩着平衡车滑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
“你为什么不干活?”
年轻的工匠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哥哥说,干活要认真,不能偷懒。”
扶苏说完就滑走了,根本没等他回答。
年轻的工匠呆愣在原地,旁边的工友笑他,他红着脸拿起干活的工具,一下午没敢抬头。
扶苏不知道的是,他走之后,那个年轻的工匠被工友们起了个外号,叫“公子点名”。
后来整个工地都知道了,有人说“你不想被公子点名就好好干活”。
李斯又来了。
他站在工地边上,看着那些工匠搬石头、和用水泥砌墙,看了很久。
旁边有人认出他是廷尉,想行礼,他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声张。
他先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苏园旁边。
“先生,这些百姓,原来是不信的。”
苏园正在看图纸,头都没抬。
“现在呢?”
“现在半信半疑。”李斯顿了顿,“但再过些日子,他们会信的,咸阳城的改变,他们看得见。”
苏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李斯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走的时候路过那堵砌了一半的新城墙,伸手摸了摸。
粗糙的,冰凉的,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手按在上面没有收回来。
咸阳城的百姓从“远远地看”变成了“靠近了看”,从“靠近了看”变成了“伸手摸”。
一开始只是胆大的年轻人摸,后来老人也摸,女人也摸,小孩也摸。
摸完之后,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沉默,有人叹气。
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人再说“这东西不结实”了。
有个赶了一辈子车的老车夫,把手掌贴在水泥路面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旁边的人问他摸出什么了,他睁开眼,说了一句:
“这路,比我的心还硬。”
旁边的人笑他,说这老东西还会说酸话。
他自己没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赶着牛车走了。
晚上,咸阳城亮了。
苏园从现代带了几十盏太阳能路灯,白天晒一天太阳,晚上亮一晚上。
这还是多亏发小刘敢,他用建筑公司的名义给他采购来的。
他让人沿着咸阳宫前的广场和主干道,每隔十几步装一盏。
当然咸阳宫里是最先装上。
第一次亮灯的那天晚上,咸阳城的百姓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条亮起来的街道,没有人说话。
不用油、不用火、自己就能亮的光。
有人跪下了,觉得这是什么祥瑞,是老天爷给的,跪一跪,求个平安。
旁边的人去拉他。
“不是祥瑞,是先生装的。”
那人跪在地上不起来。
“先生?哪个先生?”
“苏先生,大王请来的那个。”
“苏先生是神仙吗?”
“不知道,反正他弄的东西,都挺神的。”
有人跪,有人站着,有人站在远处不敢靠近,有人慢慢走过去,站在灯下面,仰着头看,脖子酸了也不低头。
有个小孩子指着那盏灯,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月亮掉下来了!”
他娘捂住了他的嘴,让她别乱说话,但自己也忍不住抬头去看。
嬴政站在咸阳宫中,看着远处亮起来的街道,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就是静静的看着,看了很久才去批奏折。
扶苏从偏殿跑出来,踩上平衡车,嗖一下冲进了灯光里。
兰在后面追着喊“公子慢点”,但扶苏已经滑远了,笑声从灯光下传过来,脆生生的。
“哥哥!亮了!灯亮了!”
他在远处喊,声音在夜风里飘着,旁边的寺人退到一边,怕冲撞到公子。
苏园站在路寝门口,看着灯光下跑来跑去的扶苏,不由得感叹年轻真好啊。
嬴政从路寝走出来,站在苏园旁边。
“苏园。”
“嗯。”
“这些东西,那边,很常见?”
苏园想了想,政哥只去过他那边小县城,怕不是以为他那是数一数二的高科技地区吧。
“对,很常见,那边晚上比白天还亮,到处都是灯,我上次带你去的那个地方,算是那边比较旧的地方了,要是去市里,比这个亮一百倍。”
嬴政沉默了片刻。
“我想去看看。”
苏园转头看了他一眼。
嬴政的目光还落在远处那条亮起来的街上,脸上没有表情,但苏园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似乎是想抓住什么。
上次带他去现代,匆匆忙忙的,买了衣服吃了早餐就回来了。
他看了汽车,看了路灯,看了那些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但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苏园还寻思他怎么这么淡定,现在才明白,他只是没来得及消化。
“好。”苏园说,“等这边忙完,再去一次,这次不赶时间,多待几天,走远一点,看的东西也多一些。”
嬴政没说话,点了点头。
扶苏不知道从哪儿滑过来了,神出鬼没的,平衡车停在两人面前,仰着小脸看看嬴政又看看苏园。
“大人要去哪?扶苏也去!”
嬴政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去过了。”
“扶苏还想再去!”扶苏拽着嬴政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扶苏要吃糖葫芦,要吃烤红薯,要坐哥哥的车!”
嬴政没说话,把他从平衡车上提起来,抱在怀里。
扶苏搂着他的脖子,小恐龙夹在两个人中间,被挤得变了形。
“大人答应了吗?”
嬴政没回答。
扶苏转头看苏园:“哥哥,大人答应了吗?”
苏园笑了。
“答应了。”
“好耶!”扶苏在嬴政怀里晃来晃去,“大人最好了!哥哥最好了!”
…
咸阳城中心广场的灯亮了几天之后,百姓的习惯开始变了。
在苏园的劝说下嬴政也是取消了宵禁,说是这样能促进消费,提升民心。
嬴政答应了,也加派了一些晚上巡逻的人。
于是,咸阳城百姓的习惯变了
以前天一黑就关门睡觉,只有少数富贵人家用得起油灯之类的,而现在晚上出门的人就多了。
有人在摆摊卖吃的,有人带着孩子出来玩,有人什么也不干,就坐在灯下面聊天。
还有人搬到灯下做活,说“这灯不用油,比油灯还亮,还省钱”。
卖饼的大爷以前天不亮就起来生火,现在晚上就把面发好,第二天早上直接烤。
他说反正晚上有灯,看得见,不用摸黑干活。
卖汤的说“那你不怕哪天不亮了”,大爷说“不亮了再说,亮了就先干着”。
最早跪在灯下的那个人,现在每天傍晚准时来,找个灯下面的位置坐下,也不干什么,就坐着。
有人问他怎么不跪了,他说“跪了两天,膝盖疼,先生说了,这不是祥瑞,是灯,跪了也没用”。
“那你怎么还来?”
“亮堂,坐着舒服。”
慢慢的,这里形成了一个聚集场所,于是苏园大手一挥,把这里扩建,用水泥,取名大秦广场,这四个字带着扶苏死磨硬泡让政哥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