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两人到了那家露天餐厅。
位置在海边的一个坡上,二楼有个宽敞的木质露台,正对着大海,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天边是大片的橘红和紫色混在一起,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苏念念换了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耳朵上戴了个小巧的银色耳钉,安槐穿了那件她之前买的藏青色长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
两人坐在露台最角落的位置,桌上点了一支蜡烛,火苗在海风里晃来晃去。
苏念念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海,回来坐好的时候鼻尖被风吹得红的。
“冷不冷?”安槐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椅背上。
苏念念摇头。“不冷,海风吹着舒服。”
但她还是把外套拽过来搭在了腿上,安槐的外套很大,盖住了她整个膝盖以下。
菜单是双语的,苏念念翻了两页,点了个海鲜拼盘、一份意面、一份牛排。
“牛排几分熟?”服务员问。
苏念看安槐。
“七分。”安槐说。
“我也七分。”苏念念合上菜单递回去。
等菜的时候苏念念掏出手机自拍了两张。
背景是晚霞和海面,她歪着头,手里捏着蜡烛旁边的一朵小花。
“安槐过来。”她招手。
安槐往她那边靠了靠,苏念念举起手机,前置摄像头里两人的脸挤在一起,身后是大面积的橘色天空。
“笑一下。”
安槐笑了。
苏念念看了看拍出来的效果,安槐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点弧度,不是那种标准的微笑,是被她逗出来的真笑。
她很喜欢这种。
“这张好。”她把手机锁了收起来。
菜陆续上来了,海鲜拼盘里有大虾、扇贝、青口贝,摆盘很精致。
苏念念拿起一只虾,剥了两下放弃了。
安槐直接把她盘子里的虾端过来,三两下剥干净了,虾肉码在她碟子旁边。
苏念念叉了一只虾肉塞嘴里,嚼了两口抬头看安槐,他已经在剥第三只了。
“你自己也吃。”
“剥完了一起吃。”安槐说。
苏念念看着他低头剥虾的手指,修长的,指节分明,动作利落。
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烛光下偶尔闪一下。
她伸手,在他剥虾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安槐抬头。
苏念念从自己的意面里卷了一叉子送到他嘴边。“你先吃这个。”
安槐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点头。“还行。”
苏念念满意了,继续吃自己那份,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把面前的东西消灭了大半。
牛排切好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海面变成深蓝色,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在水面上晃动,大概是夜间出海的渔船。
苏念念切了一块牛排塞嘴里,嚼了两下皱眉。
“怎么了?”安槐看她。
“有筋。”苏念念含混不清地说。
安槐伸手,苏念念把盘子推过去,安槐拿起刀把牛排上的筋膜仔细剔了一遍,切成小块推回她面前。
苏念念叉了一块重新尝,这次没问题了,她嚼着肉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说什么?”
苏念念咽下去。“我说你刀工进步了,比煮面强。”
“煮面又不用刀工。”
“切火腿肠的时候。”
安槐想了想他之前把火腿肠切成等厚薄片的行为。“那个叫精准。”
“那个叫有病。”苏念念叉了块牛排塞到他嘴边,“吃你的。”
安槐整块叼在嘴里。
吃完饭两人继续坐在露台上,苏念念把椅子挪到安槐旁边,两张椅子并排对着海面,外套从腿上滑下来了,安槐捡起来重新盖上。
天上的星星开始冒出来了,临海市这边的光污染比联邦中心城少很多,能看到比较密的星空。
苏念念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安槐你看,那颗特别亮。”
安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可能是行星。”
“管它什么星。”苏念念放下手,手指摸索着在扶手上找到安槐的手,扣住了。“反正好看。”
安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把她的手包住,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远处海浪的声音。
两人在露台上坐了很久,苏念的脑袋慢慢偏过来,靠在安槐肩膀上,她的呼吸很平稳,不像睡着了,更像是在发呆。
“安槐。”
“嗯。”
“你说我们以后老了也能这样坐着看海吗?”
安槐想了想。“如果你那时候还跑得动的话。”
苏念念在他大腿上拍了一巴掌。“什么叫如果跑得动?我到八十岁也能揍你。”
安槐笑了。“那到时候也能看。”
苏念念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膀里,海风把她散着的头发吹到安槐下巴旁边,痒的。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把她的头发拢到另一边去。
“回去了?”安槐低头看她。
苏念念摇头。“再坐一会儿。”
安槐没催,两人在海风里又坐了大概二十分钟,最后是服务员来收桌子的时候苏念念才起身。
走回酒店的路上两人牵着手,苏念念的步子比平时慢,她在看路边的夜景,海边的步行道装了暖色的地灯,把棕榈树的影子投在地上。
“安槐。”
“你今天叫了我一百多次了。”
“哪有一百多次。”苏念念瞪他,“我就想跟你说,今天的星特别亮。”
“嗯。”
苏念念停下脚步,安槐被她拽住也停了。
她转身面对安槐,步行道的地灯从侧面打上来,照亮了她半边脸,白裙子的摆被风吹得微飘着。
“给我拍张照。”
安槐掏出手机,苏念念站在路灯底下,把头发拨到一侧,微侧身看着镜头。
安槐按了快门。
苏念念凑过来看了看,满意了。
她收表情,重新挽住安槐的胳膊。
“走了,明天还有行程。”
两人继续往酒店走,苏念念把行程表在脑子里翻了翻。
“明天上午去那个悬崖步道。”
“好。”
“下午在酒店泡泳池。”
“好。”
“晚上再去吃那家排档。”
“好。”
苏念念侧头看他。“你除了好还会说别的吗?”
安槐想了想。“不好。”
苏念念追着他打了半条街。
回到酒店房间,两人轮流洗了澡,苏念念今天主动把蘑菇抱枕和新买的八爪玩偶一起塞到了行李箱上面,没放床上。
安槐出浴室的时候她已经钻进被子里了,手机举在面前翻今天拍的照片。
安槐关了大灯,只留了阳台那边透进来的月光和远处城市的微弱灯光,他躺下来的时候苏念念自动翻身贴了过来。
今天没有犹豫,她直接把脸贴在他胸口,手搭在他腰上。
安槐的手搭在她后背。
“安槐。”
“嗯。”
“那只螃蟹现在应该已经回到海里了。”
安槐想了想。“大概率。”
苏念念在他胸口轻轻的笑,闷闷的,肩膀抖了两下。
“明天如果又碰到好看的你要穿长袖。”她的声音带着困意了。
“知道了。”
苏念念的手指在他腰侧画了个圈,力度越来越轻,大概过了一分钟,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安槐听着她的呼吸声,又听着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贴在自己胸口的脸,闭着眼,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是还在梦里笑。
手腕上的旧珠串和她手腕上的那串在黑暗里泛着同频的暖光。
他闭上了眼。
明天悬崖步道,大概又要给她拍很多照片。
他觉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