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是被海鸥叫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果然又趴在安槐身上了,左腿跨过去,手搭在他肩膀上,脸埋在他脖子和锁骨之间的凹陷里。
这个位置她昨晚睡前明不在这里。
苏念念的身体僵了半秒,动了动手指,确认安槐还在睡,然后很小心地撑起身子。
安槐的眼睛睁开了。
“跑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手臂收了一下,把她往回带了半寸。
苏念念的脸贴回他胸口。“你装睡。”
“没装,你动我就醒了。”
苏念念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重新趴好。“再睡五分钟。”
安槐的手搭在她后背,拍了两下。“你说了三次五分钟了。”
“第四次。”
安槐没再催,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远处能听到海浪和海鸥的声音混在一起。
苏念念的呼吸又变得浅而均匀,安槐低头看了一眼她贴在自己胸口的脸,想了想,决定等她自己起来。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苏念念猛地坐起来。
“几点了?”
“八点半。”
“早市!”苏念念从他身上翻下去,赤脚踩着地毯冲向浴室。“昨天前台说附近有个海鲜早市,九点半关门!快起来!”
安槐看着她冲进浴室砰地关上门的背影。
从起床到行动,全程不超过三秒。
二十分钟后两人出了酒店,苏念念穿了件浅蓝色的吊带裙外面套了件白色防晒衣,头发扎了个高马尾。
安槐今天听了她的话,穿了件宽松的白色长袖T恤。
“这样行了吧?”安槐摊开手让她检阅。
苏念念绕着他转了一圈,目光在他领口和手腕之间巡视了一遍,确认没有多余的皮肤暴露在外。
“合格。”她满意地挽住他的胳膊。
早市在酒店往东走十五分钟的一条老街上,还没到跟前就能闻到海腥味混着炸物和粥的香气。
摊位沿街排开,卖鲜鱼的、卖虾蟹的、卖贝壳饰品的、现场烤海鲜的,热闹得很。
苏念念拉着安槐从街头冲到街尾,中途在一个卖皮虾的摊位前刹住了。
“老板!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个晒得黝黑的大姐,手里正在分拣虾筐。“二十一斤,鲜活的。”
苏念念蹲下来看那些在筐里乱蹦的皮皮虾,手指戳了一只,那只虾弹了一下,差点蹦到她脸上。
苏念念嗷地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撞到安槐腿上。
安槐一把扶住她。“它又不咬人。”
“它冲我脸跳了!”苏念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转头看安槐,“你帮我挑。”
安槐蹲下去看了看筐里的虾,他对海鲜没什么研究,但基本的新鲜度还是能判断的,挑了几只壳硬的、活蹦乱跳的。
“称两斤吧。”他抬头看苏念念,“你吃得下吗?”
“我们中午让酒店帮忙加工。”苏念念已经在翻手机了,“我刚才看攻略说这边的酒店可以代加工海鲜。”
付完钱大姐给装了个塑料袋,里面的虾还在乱动,苏念念拎着袋子举得远的,用一种看恐怖片的眼神盯着它。
安槐把袋子从她手里接过来。
苏念念的手立刻空了,从惊恐切换到轻松。“走!前面还有卖螃蟹的!”
螃蟹摊更热闹,大小的蟹在水盆里横着爬,钳子上绑着橡皮筋。
苏念念蹲在盆前面看了半天,指着一只特别大的:“这只好肥。”
安槐看了看价格牌,不便宜。
“买了。”苏念念没等他说话,已经跟摊主讲价了。
她讲价的方式很有特色,先夸螃蟹好看,再说自己是第一次来,最后露出一个特别真诚的笑容问“能不能便宜点”。
摊主是个中年大叔,被她这套组合技逗笑了,主动抹了零头。
安槐站在后面看着她跟大叔聊天,从螃蟹的产地聊到附近哪家饭店好吃,最后还加了大叔的联系方式说下次还来买。
全程不超过五分钟。
安槐想起苏念念在学校的社交网络覆盖范围,从食堂大姐到宿管阿姨到佣兵团长,临海市的鲜摊主大概也要被纳入版图了。
“走了走了。”苏念念拎着螃蟹袋子跑回来,“那边还有卖贝壳项链的,我看到一条好看。”
安槐跟着她走,手里提着皮皮虾和两袋零食,苏念念手里提着螃蟹和一串烤鱿鱼。
两人穿梭在嘈杂的早市里,被各种叫卖声和海腥味包围着。
走到一个卖贝壳饰品的摊位前,苏念念停下来。
是一条用小贝壳串成的脚链,白色和淡粉色交替,中间夹了几颗银色的小珠子。
“好看吗?”苏念念拿起来在脚踝上比了比。
安槐看了一眼。“买两条。”
苏念念抬头看他。
安槐的表情很平常。“一人一条。”
苏念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翘起来,她从摊上又挑了一条深色的,递给安槐。“你的。”
两人站在摊位旁边互相戴,苏念念弯腰帮安槐把深色的那条系在左脚踝上,她的手指碰到他脚踝骨突出的位置,安槐的脚缩了一下。
“痒?”
“你手凉。”
苏念念嘿笑了,她故意把手指在他脚踝上多蹭了两下,安槐轻轻把她的手拿开,蹲下来帮她把粉白色的脚链系好。
他系东西的手法很稳,绳结打得整齐,苏念念低头看着他蹲在面前给自己系脚链的样子,耳朵慢慢红了。
“好了。”安槐站起来。
苏念念活动了一下脚踝,贝壳在脚踝骨上面轻轻晃,走路的时候会发出很细微的碰撞声。
“走吧。”她重新挽住安槐的胳膊,另一只手晃了晃脚踝上的新饰品。“配对成功。”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出早市的时候,苏念念忽然停了。
她盯着安槐左手提着的那个塑料袋。
“安槐。”
“嗯?螃蟹呢?”
安槐低头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袋子确实不太对。
形状瘪了,手感轻了。
他把袋子打开。
空的,底部有个被螃蟹钳子戳开的洞。
两人沉默了三秒。
苏念念猛地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人来人往的,地上什么都没有,那只螃蟹大概已经凭借自己的实力重获自由了。
“它跑了。”苏念念说。
安槐看着那个空袋子。
苏念念看着安槐。
两人对视了一秒,苏念念先扛不住笑了出来,她整个人弯着腰笑,手里的烤鱿鱼差点掉地上。
“你那么大一只螃蟹都看不住!”
“你让我拎的。”安槐把空袋子叠了扔进垃圾桶,“要不要回去再买一只?”
苏念念摆了摆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买了不买了,就当放生了,那只螃蟹命真硬。”
安槐看着她笑到站不直的样子,也跟着笑了。
两人拎着剩下的东西往酒店走,苏念念一路上都在复盘那只螃蟹是怎么逃跑的,从“它可能是修炼了的”讲到“如果它在武道世界肯定是领主级”,全程表情丰富。
安槐听着她胡说八道,手里拎着袋子,步子放慢配合她的节奏。
阳光很好,苏念念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脚踝上的贝壳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觉得那只螃蟹跑了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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