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李总您听我解释啊！”
胡先旭一手抓着挂在胸前的防水袋，一手拿着手机。
他平时那张没心没肺的娃娃脸，此时拧巴成了一团。
“这不合规矩啊李总！我和桉宇缺席了两天综艺录制，大冷天连轴转拍了两天，脸都被风吹瘫了，您这说换人就换人，违约金咱们暂且不说，我们就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陈野靠在池壁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小子戏瘾上身，确实该给他颁个奖。
胡先旭把手机按在耳边，假装的听了十几秒。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迅速切换到憋屈，最后咬着牙妥协。
“行！李总，这事电话里扯不清，我和桉宇现在直接过去找您，咱们当面盘明白！您先把备选合同压一压，成不成？好，我们半小时到！”
电话挂断。
胡先旭失魂落魄地站在水池里，胸膛起伏不定。
整个露天温泉池彻底炸了锅。
秦海路一把抹掉脸上的水汽，眉头拧成了疙瘩：“怎么回事啊小胡？什么叫换人？哪个品牌方这么欺负人？！”
辛芷磊当场拍了水面，掀起老高的水花：“拍都拍两天了还能换人？哪个资方这么横？叫什么李总？你把电话给我，姐替你问问他懂不懂规矩！”
热芭和秦蓝也满脸担忧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声讨无良甲方。
王桉宇在旁边咬着嘴唇，双手握拳，一副职场新人惨遭霸凌却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他哗啦一声站起身：“小胡，先别说了，咱们赶紧去换衣服，去晚了指不定真被人顶了！”
胡先旭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地看向对面的陈野和鹿含。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陈野顺水推舟，摆出大哥撑腰的严肃架势：“小胡，都是自家人，想说什么直接说。”
胡先旭搓着发凉的胳膊，声音发颤：“野哥，鹿哥……你们能不能陪我和桉宇走一趟？我们俩的团队都在国内，第一次碰上这种毁约的事，我和桉宇真不知道该怎么跟那种老油条谈……”
鹿含上前跨出一步：“去！必须去！欺负我们花少团的弟弟，当别人背后没人是吧？我俩陪你们去！”
说到一半，鹿含故意卡壳，心虚地瞥向后方的几个姐姐：“只是姐姐们这边……”
“我们算什么事儿啊！”
秦海路大姐大气场拉满，豪气地挥了挥手：“我们几个大活人泡个温泉还能丢了？旁边全是节目组。你们四个大男人赶紧去，合同的事耽搁不得，去给弟弟们撑腰！”
辛芷磊也跟着催促：“快去快去！小野你气场强，过去直接镇场子，别让那帮人把俩小孩给生吞了！”
宋玉琦趴在池边，趁着所有人都在讨伐假的李总，悄悄冲陈野眨了眨右眼。
陈野递给她一个交底的眼神。
四个男人手脚并用翻出温泉池，抓起长椅上的大浴巾裹住肩膀，大步流星冲回更衣室。
进了男浴室，大门刚一合拢。
胡先旭那张憋屈的脸瞬间崩掉，捂着肚子差点笑蹲在地上。
“别笑了，抓紧时间。”
陈野拍了拍肩膀：“二十分钟内冲完澡换好衣服。”
四个人动作利落，冲掉身上的温泉水，迅速套上保暖内衣和大鹅羽绒服。
路过前台时，陈野把备用的商务车钥匙抛给了总导演超哥。
“超哥，车钥匙留给你们，待会儿把钥匙直接给玉琦他们就行了。”
超哥接住钥匙，还没反应过来，四道身影已经蹿出了门。
黑色商务车咆哮着冲出积雪的停车场。
陈野坐在副驾驶，单手搭着车窗，回头笑道：“行啊小胡，刚才那段即兴发挥够可以的，要不是我提前知情，我都想掏手机帮你联系法务部了。”
胡先旭揉着笑僵的腮帮子：“主要还是野哥的点子妙，换做平时借我三个胆子，我也不敢这样啊。”
车厢里回荡着笑声。
车开了快半个小时左右，车子停在民宿院前。
四个人跳下车，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冲进屋。
各自钻进房间换好深色户外防寒服，齐刷刷回到客厅。
王桉宇和胡先旭在房间里，合力拖出两个沉甸甸的超大号编织袋。
拉链拉开。
里面装满了各种型号的防风蜡烛、暖色太阳能防水彩灯串、备用电池，还有一堆挂件。
陈野走过去翻了翻。
最底下压着两团厚重的毛绒物件。
他伸手拽出来，两只巨大的连体玩偶服摊在地上——一只是白熊，另一只是企鹅。
陈野嘴角抽动：“你们俩从哪儿弄来的？表白局还是马戏团开业？”
王桉宇挠头乐了：“野哥，我和小胡专门去当地游乐场租的，大冷天的穿着既保暖，还能在雪林里当引路NPC活跃气氛，多周到。”
胡先旭把企鹅脑袋抱在怀里，跟着点头。
“行，你们开心就好。”陈野揉了揉眉心。
四个人手脚麻利地把家当搬进后备箱。
合上后备箱盖，胡先旭拍掉手套上的灰：“鹿哥，我刚给花店发了消息，99朵红玫瑰正在包装，咱们现在过去正好提货！”
鹿含整个人绷得极紧，拉开车门就要往驾驶座钻：“走走走，别耽搁了！”
陈野上前一步，伸手扣住了车门。
鹿含转过头，满脸发懵：“怎么了野子？时间不是挺紧的吗？”
陈野抱着胳膊打量他：“你就打算顶着这颗被温泉水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去跟热芭表白？”
鹿含抬手摸了摸头顶。
洗澡太匆忙，头发吹得东倒西歪。
陈野靠在车门旁：“人家女主角在车上能化妆，一出来迎面看见个犀利哥捧着花深情对视，你猜她是感动还是想打人？”
鹿含猛拍一下脑门：“对对对！你不提醒我真忘了！”
他转身又冲回了洗手间。
十分钟后，门再次拉开。
鹿含抓了个利落的背头，额前垂下微卷的碎发，五官轮廓顿时清晰立体起来。
陈野看了一眼腕表。
六点三十分整。
距离宋玉琦带姐姐们从温泉出发，还有六十分钟。
从民宿开到极光营地要一个多小时，他们抢出了足够的时间差。
“走。”
陈野挥手。
王桉宇负责开车，胡先旭坐副驾盯导航，陈野和鹿含坐后排。
车子滑入夜色。
鹿含坐在后座，双手攥着膝盖上的裤料，手心沁出细汗。
他直勾勾盯着窗外飞退的雪景。
陈野扫了他一眼：“手抖成这样？至于么。”
鹿含苦笑一声，喉结滚了滚：“野子，我这心跳得实在太快，你说我待会儿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陈野闭目靠在椅背上：“少琢磨那些虚的，想到什么说什么，真心比任何词都顶用。”
车子在雪地里行驶了半小时。
七点零五分，车轮碾过市区边缘的石子路，停在一家亮着暖光的花店门前。
推门进屋，花香扑面而来。
满脸胡茬的店老板捧出一个巨大玫瑰花束。
99朵高品质红玫瑰，花瓣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
老板把花递给前面的胡先旭，操着英文打趣：“祝你表白成功，年轻的小伙子！”
胡先旭把花塞给身旁的鹿含，连连摆手：“不是我！大叔你认错人了！是他！”
鹿含接了过来，大的花束几乎遮住了他的半个身子。
紧接着，花店老板又从柜台底下拎出三大袋鲜红的玫瑰花瓣。
陈野、王桉宇、胡先旭一人接了一袋。
陈野掂了掂分量，看向王桉宇：“你们买这么多碎花瓣干什么？”
王桉宇嘿嘿直乐：“雪地那么大，薄薄一层哪看得见？铺厚一点，踩上去才有仪式感。”
四人抱好花束和花瓣钻出店门，全部塞进后备箱。
王桉宇踩下油门，车辆朝着荒原深处的雪林加速狂奔。
陈野拍了拍手。
“听我指挥，按步骤走。”
陈野目光平静：“到了地方，咱们先钻进背风的松树林，把彩灯挂在树杈上，蜡烛用防风杯罩好摆在两侧，花瓣全铺在正中间，弄出一条雪道。”
胡先旭和王桉宇点头记下。
“布置完以后把车停在空地，咱们先回辽阔的平原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陪着姐姐们看极光。”
陈野继续拆解细节：“等极光出来，大家注意力都在拍照上。小胡，你和桉宇找借口溜走，钻进车里换上玩偶服。”
“我呢？”鹿含忙问。
陈野看他一眼：“你在热芭旁边老实待着。等他们换好衣服，我找由头把海路姐她们带去另一侧，给你们空出绝对的独处空间，之后你也悄悄消失。”
“两只大玩偶突然从雪地里蹦出来，热芭肯定会被吸引。小胡和桉宇直接把她往松树林里引，等她踏进树林的一瞬间……”
陈野指尖在膝盖上轻点：“我和玉琦在暗处通电，全场暖光灯和蜡烛同时亮起。鹿哥，你就捧着这束玫瑰从路尽头走过去。”
车厢里安静下来。
王桉宇击了一下方向盘：“野哥这思路太清晰了！”
胡先旭也是双眼放光：“环环相扣，我都想站在中间被表白了。”
鹿含呼出一口浊气，眼底多了底气。
二十分钟后，车速降下，拐进了一片寂静的冰原林区。
陈野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点开屏幕，宋玉琦发来了一条语音。
陈野将手机贴在耳边，小姑娘压低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老公！我们刚从民宿换完衣服，海路姐催得可急了，估计一个小时多一点就到营地，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野收起手机，推开车门。
“下车，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