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低下头,看着那只死死抓着自己裤腿的手。
他眉头拧紧。
放着软玉温香的老婆不搂,大半夜跑来这黑灯瞎火的墙角。
就为了给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当情感导师?
纯爱战神这个物种,真该被全网封杀。
“撒手。”陈野踢了踢腿。
“你再拽,我裤子都要被你拽下来了。”
鹿含不撒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他仰着那张苍白的脸,眼巴巴地看着陈野。
“想办法?我想个屁的办法。”陈野嗤笑一声。
“你用脑子好好想一想行不行。”
陈野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差点怼到鹿含脸上。
“看清楚了。”
“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大半夜扔下老婆不管跑来找你?”
“是热芭给我发的微信!”
听到热芭两个字。
鹿含那涣散的眼神猛地聚了焦。
他挣扎着想凑近看屏幕。
陈野直接把屏幕一锁,收回兜里。
“看看就得了,那是人家发给我的。”
陈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知道她发了什么吗?”
“她说:鹿含喝多了,麻烦你帮照顾一下。”
陈野刻意在“帮”字上咬了重音。
鹿含愣住了,嘴唇微张。
“懂了吗,蠢货。”
陈野双手插兜。
“要是真对你死心了,真不在乎你。”
“你就是在这草壳子里躺到发霉,她都不会多看一眼。”
“还让我帮照顾一下。”
“这说明在她潜意识里,她还是把你当成了自己人。”
“她大半夜能接你电话,能听你在这说醉话。”
“挂了之后还要发微信来找我捞人。”
“你跟我说你没戏了?”
“你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番话直接敲碎了鹿含脑袋里的酒精浆糊。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终于重新浮现出一点亮色。
她还在乎我。
她潜意识里把我当自己人。
鹿含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疯狂抽搐。
陈野看着这小子又要开始犯傻,实在没眼看。
他一把揪住鹿含的后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行了,别在这伤春悲秋了。”
“明天酒醒了自己去死缠烂打,别再来恶心我。”
陈野连拖带拽,把这只重新焕发了生机的傻狍子弄回了二楼天台。
刚推开天台的门,魔音穿耳。
邓潮正闭着眼睛,抱着麦克风深情嘶吼《三天三夜》。
走音走到离谱。
众人见陈野把鹿含弄回来了,也没多问。
男人喝多了去墙角吐一会或者emO一会,都是常规操作。
鹿含这回没再凑到酒桌前。
他老老实实地走到最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把自己缩了进去。
虽然眼里有了点光,但刚才那通电话后劲太大。
他整个人还是透着一股凄风苦雨的颓丧感。
陈野溜达回宋玉琦旁边坐下。
宋玉琦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怎么样怎么样?热芭真理他了?”
“理个屁。”
陈野顺手往宋玉琦嘴里塞了一块剥好的虾肉。
“被无情挂断,差点在楼下挖坑把自己埋了。”
“我费了半天口舌才给拽回来。”
看着角落里那个仿佛和热闹世界格格不入的鹿含。
陈野摸了摸下巴。
好不容易遇到这么绝美的现场,怎么能不给他加点BGM。
陈野站起身,直接走到点歌机旁边。
一把夺过邓潮手里的话筒。
“潮哥,行了啊。”陈野拍了拍音响。
“你嗓子哑成这样了,再唱下去明天早上这片山头的鸟都得死绝了。”
“自己人别开腔。”
邓潮正唱在兴头上被掐了,满脸不服气。
“你行你来啊!”
“我来就我来。”
陈野在点歌机上快速敲了几个字。
点击,切歌。
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变暗。
一首叫《在眼泪落下之前》的歌名跳了出来。
前奏的吉他声缓缓响起。
天台上嘈杂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安静了几分。
陈野拿着话筒,靠在点歌机旁边。
眼神状似无意地瞥向角落里的鹿含。
开口,声音低沉。
“是很难接受。”
“是很难放手。”
“是很难开口说出任何挽留。”
“是我不成熟。”
仅仅四句歌词。
大家跟着音乐轻微摇晃。
而角落里的鹿含。
在听到第一句的瞬间,身子猛地僵住了。
很难接受被挂电话。
很难放手这四年的感情。
很难开口说出求你回来。
全中。
陈野还在继续,声音渐渐高昂。
“旧情人常问是否,是否。”
“倔强地不说别走,别走。”
“这城市每天那么多人在擦肩,而谁在你身边。”
“直到心碎都失手,失守。”
“才承认离开时满身伤口。”
“求命运高抬贵手,我们都自作自受。”
鹿含的眼眶唰地一下全红了。
他死死咬着下唇,整个人往沙发深处缩。
自作自受。
如果当初他能勇敢一点,如果他早点去找她。
陈野看着鹿含那副快要喘不上气的死出,心里冷笑。
老子今天就是来给你放血的,不破不立。
歌曲终于迎来了高潮。
陈野闭上眼睛。
“学会对所有遗憾说声感谢。”
“可是你一直在我心脏中间。”
“那个夏天距离我现在,有多遥远。”
随着这句歌词唱出。
鹿含的防线彻底崩塌。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
泪水混着酒精顺着指缝往下淌。
伴奏的鼓点突然低沉下来。
陈野声音放得很轻。
“命运它向来不死,不休。”
“伤心人只能半推,半就。”
“年轻的爱人总信奉覆水难收,把懦弱当自由。”
“我们早晚要承受,成熟。”
“时间从不是记忆的对手。”
“到老地方叙叙旧,我们谁都别难受。”
“在眼泪落下之前,我们好好聊聊天。”
陈野空着的左手极其丝滑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摄像头对准角落。
直接录像。
屏幕里。
鹿含缩在沙发里双手捂脸,肩膀颤抖。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夜风里。
天台上安静了一秒。
“我去。”陈贺抹了一把眼角,声音哽咽。
“野子你大半夜发什么疯,唱得我想起了初恋。”
邓潮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大家全被这首歌勾起了伤心事。
鬼哭狼嚎地开始互相灌酒。
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已经碎成了玻璃渣的鹿含。
陈野收起话筒,溜达回座位。
他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两下。
把刚才那段十秒钟的高清直出悲伤鹿含小视频发送了过去。
附带一句话。
捞尸完成,不过看样子快超度了。
发送成功。
看着满桌子又开始发疯拼酒的几个老男人。
陈野转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宋玉琦。
这丫头吃完瓜,又喝了两杯酒,此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困了?”陈野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宋玉琦揉了揉眼睛,像只软绵绵的猫。
“走,回去睡觉。”
陈野站起身,跟邓潮陈贺他们打了个招呼。
众人挥手让他赶紧滚蛋。
陈野美滋滋地搂着老婆下楼。
而此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豪华酒店套房里。
扔在地毯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热芭猛地坐起身。
她一把抓起手机,点开一看。
是一个视频。
画面正中央,是那个平时最要面子、最注重形象的顶流男明星。
此刻却缩在昏暗的角落里。
眼眶通红,眼泪根本止不住,浑身都透着破碎。
在这短短十秒钟的视频里。
热芭看到了他四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和崩溃。
她死死盯着屏幕,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反反复复把那个视频看了十几遍。
这一夜,注定彻夜难眠。
……
视线转回景D镇的度假山庄。
天台上的酒局一直持续到了凌晨四五点。
大家彻底喝趴下,才东倒西歪地滚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
一辆纯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
稳稳地停在了小院的门口。
车门滑开。
一只穿着运动鞋的脚率先迈了出来。
下来了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