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给了潘建平的联系方式。
电话是宋尔尔打的。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
男人的声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工地。
“喂？”
宋尔尔开了免提，但示意摄影不要靠太近。
“潘叔叔您好，我是节目组这边的宋尔尔，今天我们抽到潘爷爷的愿望信，他想拍一张全家福，想问您下午有没有时间回来一趟。”
那边沉默了。
几秒后，潘建平的声音压低。
“又是节目组任务？”
宋尔尔说：“是任务，但愿望是潘爷爷自己写的。”
潘建平语气立刻有些硬：“我爸身体不好，你们别老拿他做节目效果行不行？”
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潘爷爷低下头，继续磨着一块木头，只是动作慢了很多。
陈奶奶脸色不好看，手里的菜叶被她掐断。
宋尔尔没有急着解释，她等那边说完，才开口：“潘叔叔，您可以不出镜，也可以不让节目组拍，我们只是想帮潘爷爷把照片拍了。您回来，就是家里人的事，不是节目效果。”
电话那边又安静下来，潘建平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下午没空。”
陈奶奶嘴角抿紧。
潘爷爷笑了一下，像是早知道。
宋尔尔问：“晚上呢？”
潘建平有些烦：“我真的忙。”
季晚忽然走过来，直接对着电话开口。
“忙到回家花十分钟拍一张照片都不行？”
宋尔尔一愣，抬头看她。
电话那头也顿住。
潘建平声音沉下来：“你谁啊？”
季晚语气很平：“一个外人，所以我说话难听一点，您别介意。”
潘建平冷笑：“你也知道你是外人。”
“知道。”季晚说，“所以我才提醒您，外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在等您。”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
潘建平那边没说话。
季晚继续：“您可以不回来，我们一样能给潘爷爷和陈奶奶拍照，拍得很漂亮，剪得很体面，弹幕也会说很感人。可那张照片里缺的人，不是我们。”
宋尔尔看着她。
陆执也看着她。
季晚握着手机，神情很淡，声音却不轻。
“缺的是您。”
电话那边很久没有声音，久到宋尔尔以为他要挂断。
最后，潘建平只说了一句。
“我看看时间。”
电话挂了。
陈奶奶立刻说：“看看就是不来。”
她语气不好，可眼神却朝院门口看了一眼。
潘爷爷低着头，笑了笑。
“别为难孩子。”
季晚把手机还给宋尔尔，转身往厨房走。
宋尔尔跟上去：“你刚才挺凶。”
季晚没回头：“我一直挺凶。”
“但刚才不是为任务。”
季晚脚步顿了一下。
宋尔尔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谢谢。”
季晚沉默几秒，回头看她。
“别急着谢我。”
宋尔尔挑眉：“为什么？”
季晚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扯了下嘴角。
“我不是什么好人。”
宋尔尔笑了下。
“我也没说你是。”
季晚：“……”
潘建平没有立刻回来。
下午两点，潘家院里已经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陈奶奶嘴上说不拍，手却把堂屋桌子擦了两遍，又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件深蓝色外套。
宋尔尔看见的时候，没拆穿。
她只是蹲在院子里，帮潘爷爷把鞋边沾上的木屑拍掉。
潘爷爷有些不好意思：“随便拍一张就行，弄这么麻烦干什么。”
季晚靠在门边，语气懒懒的：“全家福这种事，随便不了。”
潘爷爷笑了：“你们城里娃讲究。”
季晚看了一眼陈奶奶手里的外套，声音低了些：“不是城里才讲究，是重要的事都该讲究。”
陈奶奶动作一顿。
她没看季晚，只把外套抖开，嘴上还是硬：“那也得人回来才拍得成。”
院子安静了一下。
宋尔尔低头给潘爷爷整理裤脚。
“会回来的。”
陈奶奶哼了一声：“你又知道了？”
宋尔尔笑了笑：“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电话没挂那么快，就不是完全不想回来。”
陈奶奶没接话，可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的动作，明显轻了很多。
节目组的人在院门外调试机器。
工作人员进来提醒：“等下如果潘叔叔回来，我们希望能拍到沟通过程，后面剪成三分钟任务视频。”
宋尔尔抬头：“沟通过程不拍。”
工作人员一愣：“可是任务要求……”
“任务要求是完成愿望，不是把别人的家事拍下来。”
宋尔尔站起身，语气还算平静：“可以拍准备，可以拍最后合照，也可以拍潘爷爷自己愿意说的部分。但如果他们一家人要说话，镜头退开。”
工作人员面露为难：“我们得跟导演沟通一下。”
季晚把手里的杯子放下，笑了一声。
“沟通什么？老人想拍全家福，不是想上家庭调解节目。”
陆执只说了一句：“不合适的内容不要播。”
但工作人员听懂了，这不是商量。
院门外的摄像往后退了一点。
直播间里也吵了起来。
【宋尔尔说得对啊，任务是帮忙，不是拍伤口。】
【可是综艺不就是要真实反应吗？】
【真实不等于什么都能拍。】
【季晚今天也好刚，她真的好有魅力。】
三点半的时候，潘建平还是没来。
陈奶奶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又重新叠好。
“算了，别等了。”
潘爷爷坐在竹椅上，笑了笑：“不等了，我们两个拍。”
他语气很轻，像是真的不在意。
可手指一直摩挲着椅子扶手，来来回回。
宋尔尔看见了，不过她没劝。
有些等待，别人劝不动。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摩托车声。
陈奶奶叠衣服的动作停住。
潘爷爷也抬起头。
摩托车在院门口停下，潘建平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看见门口的摄影机，脸色还是不太好，却没有转身走。
“我就回来一会儿。”
他说得很硬。
陈奶奶立刻接话：“谁让你回来了？忙你的去。”
潘建平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
“不是说拍全家福吗？”
陈奶奶手里的外套忽然攥紧。
潘爷爷慢慢站起来，想往前走，又咳了两声。
潘建平下意识上前扶他。
父子俩的手碰到一起，谁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