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闻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缓缓转头，看向姜眠，语气沉痛：“我刚才是不是不该满足得那么早？”
姜眠夹着烤鱼套餐里的青菜，抬眼看他：“你刚才不是说人要学会接受命运吗？”
周闻野看向不远处那口已经端上桌的海鲜锅。
锅里热气腾腾，虾蟹铺了满面，贝类在汤里翻出一点白，香味顺着海风吹过来，吹得他整个人都不太坚定。
他按住胸口：“命运也是有自主性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宋尔尔坐在海鲜锅旁边，十分体贴地把锅盖掀得更开了一点。
“没事，闻闻也算参与。”
周闻野：“……”
姜眠没忍住笑了。
弹幕也笑疯了。
【周闻野：我没有输给命运，我输给了海鲜锅。】
【宋尔尔你真的好残忍。】
【闻闻也算参与哈哈哈哈哈。】
【这桌饭怎么吃出了阶级差距。】
刘导站在监视器后面，刚因为宋尔尔那句“祝节目组长命百岁”缓过来一点，又被她这句“闻闻也算参与”噎住了。
他转头问助理：“她是不是忘了这锅是节目组给的？”
助理沉默一下：“导演，看她这个状态，应该没忘。”
刘导：“那她为什么还能这么嚣张？”
助理很谨慎：“可能因为她流量好。”
刘导：“……”
很好。
现在连助理都知道拿流量压他了。
宋尔尔对导演组那边的怨念毫无察觉。
她正低头研究那只虾。
准确来说，是研究怎么在不碰到创可贴的情况下，把虾剥得体面一点。
她左手贴着创可贴，右手拿着筷子，盯着虾看了两秒，最后得出结论：体面这个东西，有时候确实比较影响吃饭效率。
陆执坐在她旁边。
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只伸手拿过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剥了壳。
男人指节修长，动作不快，却干净利落。
剥好的虾肉放进她碗里时，宋尔尔还在和那只虾对视。
她低头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虾肉，愣了一下。
陆执把湿纸巾放到一边，语气平常：“别碰到伤口。”
宋尔尔抬头看他。
“陆老师。”
“嗯？”
“你这个服务是单独收费，还是包月？”
陆执眼里浮起一点笑意：“那要看对象。”
宋尔尔立刻警惕：“那我呢？”
陆执看着她，声音很低：“你不用付。”
宋尔尔：“……”
她本来想怼回去，但话到了嘴边，忽然有点不太顺。
这种不顺很讨厌。
像有人在她平整的思路里，轻轻放了一颗糖。
不硌人，但存在感很强。
她低头夹起那块虾肉，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
“行吧。”
陆执看她：“好吃吗？”
宋尔尔嚼了两下，很客观：“比节目组的良心好一点。”
刘导在远处险些被水呛住。
“她吃着我的虾，还骂我的良心？”
助理看着后台数据又涨了一截，轻声提醒：“导演，忍一忍，都是热度。”
刘导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恋综导演，是宋尔尔情绪价值供应商。
弹幕却已经完全顾不上导演的委屈。
【陆执剥虾！剥虾！】
【刚才是创可贴，现在是剥虾，陆老师你真的很会在故事完成之后让她少疼一点啊。】
【你不用付。啊啊啊啊啊！】
【宋尔尔耳朵又红了，她一红我就知道她输了。】
【姐刚才杀黑子的时候那么稳，现在被一只虾杀了。】
宋尔尔看不见弹幕，但她能感觉到现场有些人的目光。
尤其是顾南舟。
他坐在另一侧，面前是普通套餐，筷子几乎没动过。
从宋尔尔说完那段“火柴和创可贴”的回应之后，他就一直沉默。
这顿饭对其他人来说是奖励，对他来说更像一场公开处刑。
宋尔尔越轻松，他越狼狈。
陆执越自然，他越像一个终于被放到台面上比较的人。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只要他坐在那里，不说话，镜头就会给他一层温柔滤镜。
粉丝会替他解释，路人会替他脑补，宋尔尔会在他的沉默里被骂得更难听。
可现在，沉默不再是体面。
沉默变成了心虚。
宋尔尔这边还在和周闻野讨价还价。
周闻野捧着自己的烤鱼套餐，眼神却一直往海鲜锅这边飘。
“宋尔尔，商量一下。”
宋尔尔：“商量什么？我不借钱啊。”
周闻野立刻坐直：“谁要借钱了！我是说能不能用一块烤鱼换你一只虾？”
宋尔尔看了一眼他的烤鱼，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虾，摇头。
“不太行。”
周闻野震惊：“为什么？”
宋尔尔：“你这属于用命运置换奇迹。”
姜眠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闻野，你别折腾了，吃你的鱼吧。”
周闻野很委屈：“你不懂，她的虾比较香。”
宋尔尔把一只虾夹起来，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周闻野眼睛都直了。
下一秒，那只虾进了宋尔尔自己碗里。
周闻野：“……”
弹幕笑到模糊。
【宋尔尔你坏得好稳定。】
【用命运置换奇迹哈哈哈哈哈。】
【周闻野：人间不值得，虾值得。】
【她刚才说不借钱是不是顺嘴来的。】
【救命，一说借钱我就想起前任哥那个旧账。】
【前面的别提了，前任哥脸已经够黑了。】
【全网老梗，顾南舟什么时候还钱？】
这几条弹幕夹在满屏哈哈哈里，并不算显眼。
但直播后台最不缺的就是抓词系统。
“借钱”“旧账”“还钱”“顾南舟”几个词开始缓慢上升。
不是突然爆。
也不是毫无预兆地冲到热搜第一。
它更像一条早就埋在弹幕里的旧线，因为宋尔尔那句“不借钱”，又被观众顺手拽了出来。
白负责人扫了一眼后台词频，眉头微动。
她并不意外。
顾南舟欠宋尔尔钱这件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以前没人真正在意。
那时宋尔尔全网黑，网友提起这件事，也多半会被顾南舟粉丝压成“造谣”“倒贴失败后的发疯”。
可今晚不一样。
宋尔尔刚把“火柴”和“创可贴”讲清楚，观众对她的判断力和表达能力正上头。
她越清醒，过去那些被含混带过的旧事，就越容易重新被人拿出来看。
助理低声问：“白总，这个要压吗？”
白负责人看着屏幕里正在喝汤的宋尔尔。
她像完全不知道外面有一条旧线正在被重新拽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