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国十一月底的早晨,窗外湖面弥漫着湿冷的雾气。
室内的新风系统却平稳运行着,将温度恒定在最舒适的适温。
姜虞是被热醒的。
确切地说,是被身边这个天然大火炉给烘醒的。
大概是睡到半夜嫌闷,她把一条胳膊搭在被子外头,这会儿有些发酸。
她迷迷糊糊往回缩,手背蹭到一块滚烫坚实的皮肤。
是姜予安的胸口。
姜虞的手停在那儿,人也醒了大半。
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天还是灰蓝色,湖面上飘着一层薄雾,连鸟都还没起。
她偏过头看身边的人。
姜予安睡得很沉,一条胳膊还横在她腰上,压得死死的。
他睡着时眉头松开,嘴角也不绷着,看着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姜虞看了好一会儿。
活了二十年,她真没这么仔细看过他睡觉的样子。
小时候她钻他被窝,第二天醒来他早去晨跑了。
后来他出国,回国。
再后来,他成了每天板着脸查她作业的姜总。
根本没机会这么近距离看。
“长得还挺人模狗样。”她小声嘀咕。
说完她盯着他看了三秒。
对方没反应。
胆子肥了。
姜虞伸出一根手指,悬在他眉毛上方,指尖轻轻落下去。
眉毛有点扎手,她顺着眉尾往外描了一下,又描回来。
然后是鼻梁。
这鼻梁是真挺,指尖从山根一路滑到鼻尖。
指尖再往下,碰到了嘴唇。
姜虞的手抖了一下。
昨晚这张嘴干了什么,她可记得一清二楚。
现在老老实实地闭着,看着人畜无害。
谁信。
她报复似的在他下唇上按了按,往下挪。
下巴上有一层刚冒出来的胡茬,刮得指腹发痒。
再往下是喉结。
姜虞盯着那块凸起看了半天,用指尖蹭了一下。
喉结滚了滚。
她飞快收回手,等了几秒,人还闭着眼。
姜虞松了口气,手指继续往下,滑进他松垮的领口,停在锁骨上。
昨晚他在她锁骨上留了一排印子,她琢磨着,是不是该礼尚往来……
手腕被攥住了。
力道不大,可她怎么都抽不动。
姜虞抬头,正对上一双清明的眼睛。
姜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眼里一点睡意都没有,就这么看着她。
“醒、醒了啊。”姜虞干笑,“早啊。”
“别闹。”他嗓音沙哑。
“我哪里闹了?”姜虞死鸭子嘴硬,
“我就是看看你脸上有没有长痘,关心男朋友的皮肤健康,这叫闹?”
“皮肤健康,查到锁骨了?”
“锁骨也是皮肤!”
姜予安没接话,攥着她的手腕往身前带,另一只手在她腰上收紧。
两个人中间那点缝隙没了。
姜虞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脸皮一阵发烫。
“虞宝。”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我是个成年男人。”
“我知道啊……”
“一大早,怀里搂着惦记了这么多年的人。”他顿了顿,“她还在我身上摸来摸去。”
姜虞不吭声了。
“你说我忍得住吗?”
“你、你可以忍的!”姜虞缩着脖子,声音越来越小,
“你不是最能忍了吗?忍了那么多年呢,不差这一会儿。”
头顶传来一声闷笑,震得她耳朵发麻。
“所以你就仗着我能忍,可劲儿造?”
“我没有!”
“行。”
姜予安松开她的手腕,拨开她脸边的碎发,拇指在她发烫的耳垂上捏了捏,
“你还没准备好,我不会做到最后。”
姜虞刚要松口气,就听见他接着说。
“但我不介意先收点利息。”
“什么利息?”她警觉地抬头。
“姜予安,咱们是恋爱关系,不是借贷关系!你别拿你那套风投逻辑套我!”
“借贷关系也行。”他慢条斯理开口,“你欠我的,一笔一笔,利滚利。”
“我欠你什么了?!”
“你自己想。”
姜虞还在努力回忆到底干了什么缺德事,被子就被拉过了头顶,眼前一下子黑了。
“哎!你干嘛……不许咬那!”
“刚才谁说锁骨也是皮肤?”
“那、那里已经不是锁骨了!”
“嗯,现在知道了。锁骨没这么软。”
被子里窸窸窣窣闹了好一阵。
姜虞从最开始的抗议,到后来的“你够了啊”,再到最后只剩哼声。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凑不出来。
等姜予安终于大发慈悲掀开被子,窗外的天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毯上投出一片光斑。
姜虞把自己卷成蚕蛹,只露出一双眼睛瞪他,眼眶泛红。
“姜予安,你这是收利息?你这是高利贷!”
“利息按天算。”
他靠在床头,心情好得不得了,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捞过来,“明天还有。”
“我要报警!”
“要我帮你拨号吗?”
姜虞气得想咬人。
转念一想上回咬他下巴的下场,硬生生把牙收了回去。
她掀开被子一角,偷偷往里看,又立刻盖上了。
这人留印子不仅狠,还特别有规划,一个都没落在衣服遮不住的地方。
资本家的算计全用在这上头了。
“你是属印章的吧?”她闷在被子里控诉。
“你昨天说我是大尾巴狼。”
“狼也盖章?”
“我这只会。”
姜虞决定不理他了,再说下去吃亏的还是她。
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刚闭上眼,后背贴上来一个热乎乎的胸膛。
姜予安的手臂从后面绕过来,掌心贴在她小腹上,热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还热吗?”他问。
姜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半夜嫌热把胳膊伸出去晾了大半天,我拉了三次想给你盖好,都没拉回来。”
他的声音带着点无奈,“最后一次你还踹我。”
姜虞觉得脸皮又要烧起来。
原来他早就醒了,一直在旁边看她犯傻。
她刚才那一顿摸,人家全程清醒地享受着,还装睡!
“你个老狐狸,装睡骗我!”
“没骗。”他亲了亲她的后颈,“我就想看看,你能摸到哪儿。”
“那我要是一直往下呢?”话一出口,姜虞就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
身后的人安静了两秒。
“真要一直往下摸。”姜予安嗓音彻底沉下来,透着危险,“你现在就没闲工夫跟我聊天了。”
姜虞把脸死死埋进枕头,决定今天一整天都不要再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