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场。
摩天轮里，林星冉第四次把手机举到眼前刷消息。
姜虞还是没回。
“你都看了八百遍了。”
厉北辰坐对面，手里攥着一根没吃完的烤肠。
“我担心她。”林星冉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
“我从来没见她这样过。就算当初被姜若若气哭，转头就能骂回去。这次不一样，她是真的伤心了。”
厉北辰咬了口烤肠，含含糊糊开口。
“可能……男人有时候吧，确实挺欠收拾的。”
林星冉看着窗外慢慢升高的城市轮廓。
“厉北辰，你说……一个人要是骗了你，完了还说是为你好，你信吗？”
厉北辰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问题太精准了。
准到他后背有点发凉。
“看骗的是什么吧。”他斟酌着开口。
“要是小事，可能过两天就忘了。但要是……关于他这个人本身的事，那确实挺伤的。”
林星冉没说话。
摩天轮还在往上升，整座城市铺开在脚下。
她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你也有事瞒着我。”
厉北辰心脏猛的一跳。
“我会很生气。”林星冉转头看他，“但我更气的是你不信任我。”
厉北辰攥着烤肠的手指收紧。
他确实在瞒她。
他不是什么普通打工人。
他给霍砺做事。
而霍砺就是让姜虞伤心的那个人。
这些事他现在一个字都不能说。
“我记住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
林星冉没追问，重新看向窗外。
手机突然震了。
姜虞终于回了。
【冉冉我没事，就是有点不想说话。你玩你的，别担心我。】
林星冉盯着这条消息，鼻尖微微发酸。
她飞快打字回过去。
【行，你什么时候想说话了随时找我。】
发完，她又补了一条。
【对了，我在摩天轮上。】
姜虞那边过了十几秒，发来一个表情包。
一只猫翻着白眼，配字：单身狗请注意发言场合。
林星冉笑出来。
至少她还有心情怼人，没那么糟。
摩天轮到了最高点。
整个城市尽收眼底。
林星冉看着远处的高楼，忽然说。
“我只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的。”
厉北辰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透过玻璃落下来，在她脸上留下一片暖色。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孩真的很善良。
善良到让他忍不住想一直保护她。
“会的。”
厉北辰轻声说。
“一定会的。”
摩天轮下来后，厉北辰拉着林星冉往电影院走。
两人到了取票机前，厉北辰掏出手机扫码。
屏幕上弹出座位信息的那一刻，林星冉脸色变了。
“厉北辰。”
“嗯？”
“你跟我说的普通座呢？”
厉北辰眼神闪躲得极其明显，人也往后退了小半步。
“可能系统自动升级了吧，你知道现在那些购票软件，老是搞什么会员专属推荐。”
“你觉得我信吗？”
“信一下嘛。”
厉北辰摸了摸鼻子。
“那咱换？其实普通厅也有位置。”
“行了。”林星冉把票塞回他手里。
“看就看，你要是敢乱动手，我当场把爆米花扣你头上。”
厉北辰嘿的一笑，赶紧去柜台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饮料，屁颠屁颠跟着她进了放映厅。
情侣厅灯光昏暗，座位果然跟她想的一样。
宽大的双人沙发座，中间没有隔断，旁边还搁着一条薄绒毯。
林星冉僵着身体坐下去，把自己尽量往座位边缘挤。
厉北辰坐在她旁边，肩膀宽，占了大半个位置。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一个拳头。
电影开场了。
是部悬疑片，林星冉选的。
前二十分钟她确实在看。
但注意力一直被旁边那个人的呼吸声拉走。
他嚼爆米花的声音特别响，还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
“你看我干什么？看电影。”林星冉压低声音。
“我在看你有没有被吓到。”
“悬疑片又不是恐怖片。”
“哦。”厉北辰老实了三秒钟，又开始偷看。
林星冉索性把爆米花桶从他手里抢过来，放到自己这边。
“再看扣你零食。”
厉北辰没争。
只是趁她去够饮料杯的时候，悄悄把那条薄绒毯拉了一半盖在她腿上。
林星冉低头看了眼毯子。
没说话，也没扔开。
屏幕上光影交替，映在两张年轻的脸上。
林星冉慢慢放松了下来，肩膀不再那么僵。
看到中途突然有个恐怖镜头。
她没忍住“啊”了一声，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缩。
肩膀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胳膊。
厉北辰低头看她。
“怕了？”
“谁怕了，我只是觉得冷。”
厉北辰二话没说，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身上。
林星冉张了张嘴，最终没推开。
她把外套裹紧了点。
上面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阳光的温度。
很安心。
电影结束出来的时候，林星冉才想起来扶手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放下去了。
她不记得是自己放的还是厉北辰放的。
但整个下半场，两个人的手臂确实贴在一起。
她假装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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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老宅。
周管家推开正厅的门，霍明安跟在后面，脸色比出门时还要难看。
霍老爷子坐在太师椅里，面前摆着刚泡的铁观音。
茶汤清亮，热气还没散。
“回来了？”老爷子搁下茶盏，目光从霍明安脸上扫过。
周管家上前一步，语气沉稳。
“歉道了，礼也带了，姜家人都在。”
霍老爷子没急着追问结果，只是慢悠悠从茶盘里拈起一块糕点。
“收了？”
周管家沉默了一下。
“没收。”
老爷子咬糕点的手停住。
“什么叫没收？”
“姜虞说，道歉她收到了，但原不原谅还没想好，礼物让带回来。”
霍老爷子把糕点放回碟子里，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然后呢？”
周管家继续说。
“是姜家大少爷出来挡的，他没给霍家留面子，当着姜父姜母的面直接拦下了。”
“说了什么？”
“他说不是几盒礼物就能揭过去的，谁也不能替姜虞做这个主。”
霍老爷子眉毛挑了挑。
他放下帕子，靠回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
“姜家那个大小子叫什么来着？”
“姜予安。”
老爷子哼了一声。
“不卑不亢，有脾气有手段。二十多岁能把姜家大权一半握在手里，确实有两把刷子。”
霍明安抬起头：“爷爷，他今天——”
“他今天做的没错。”老爷子打断他。
“换了我是姜家的人，你拎着几盒东西上门来想把事糊弄过去，我也把你轰出去。”
霍明安嘴唇动了动，没敢吭声。
老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压着庭院里的老松。
“你以为霍家的面子是拿来买人情的？面子这东西，得自己挣。”
“别人不买账，说明你还不够格让人家买。”
老爷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一个养女，姜予安愿意当着外人面护着她，不给霍家面子也要替她撑腰。”
霍明安低着头，拳头攥在身侧。
老爷子摆了摆手。
“行了，带他下去，祠堂那边的功课做完了没有？”
霍明安肩膀僵了一下。
“还差三天。”
“那就继续跪。”老爷子喝了口茶，“我什么时候满意了，什么时候出来。”
霍明安被带走之后，周管家折返回正厅。
“姜予安护她护成那样，霍明安又盯着她不放。这丫头身边围的人，没一个简单的。”
周管家没接话。
老爷子把茶杯搁下。
“算了，随他去。阿砺从小就倔，认准的事八匹马拉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