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老宅，祠堂。
青砖地上放着一块硬木板，霍明安就直挺挺地跪在那上面。
九月的天很闷热。
祠堂没开空调，只摆着两台老风扇。
扇叶转得慢，吹出来的风都带着木头和香灰味。
他身上那件白衬衫湿透，紧贴着后背。
几缕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掉。
砸在木板上印出一个个深色的水渍。
整个人狼狈到极点。
霍二夫人坐立难安，急得用帕子直绞手指。
“爸，明安年纪小，做事是欠考虑，可学校那点事也不至于罚这么重吧？他这膝盖本就有旧伤，再跪下去要废了。”
坐在太师椅上的霍老爷子攥着拐杖，往青砖地上重重一敲。
咚！
祠堂内再无半点杂音。
“年纪小？”
霍老爷子冷笑出声。
“他今年二十二了，还穿开裆裤呢？”
霍二夫人被怼得脸色涨红，张了张嘴，自己都找不出词来反驳。
霍二爷脸色也难看，却不敢吭声。
周管家站在老爷子身侧，将今天学生会办公室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霍老爷子听完，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霍家的脸面，都让你拿去填海了是不是？”
霍明安膝盖疼得直抽抽，硬挺着脖子梗在那。
“爷爷！这事不能全怪我。姜虞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
呼！
拐杖带风，直接砸到霍明安膝盖前半寸的位置。
“闭嘴！”
霍明安吓得肩膀一抖。
霍老爷子盯着他。
“你在外面养女人，闹到姜家门口，还嫌不够丢人？
转头又跑去学校，动用那点破权力欺负一个小姑娘。
霍家二房费心思教出来的，就是这么个不入流的货色？”
霍二爷一张老脸彻底挂不住了。
“爸，这事有蹊跷。明安再混账，也不至于被人捏着把柄打。
这中间肯定有人故意做局搞他。”
霍老爷子撩起眼皮。
“谁做的局？”
霍二爷被问住。
霍明安却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抬起头，满脸不甘。
“肯定有人帮姜虞！不然她怎么可能拿到原始流程表？
还有白微微那事，她一个小明星怎么知道我去姜家提亲？这背后一定有人下黑手搞我！”
霍老爷子盯着他。
“你先解释，为什么别人能搞到你。”
霍明安的气焰瞬间萎靡，整个人垮下来。
周管家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听见这番对答。
祠堂里静得只能听见风扇转动的嘎吱声。
霍老爷子收回拐杖，重新靠回太师椅背，缓缓开口：“从今天起，学生会的事你别碰。学校那边你自己写情况说明，五千字，一个字都不准少。”
霍明安急了。
“爷爷！那是我好不容易——”
“再多说一句，加五千。”
霍明安硬生生把滚到嘴边的抗议咽回肚子里。
霍二夫人心疼得眼圈都红了：“爸……”
“至于那个叫白微微的女人。”
老爷子目光转头落向周管家。
“带人去查查她肚子里的种。”
霍二夫人脸色发白。
“要是霍家的种，按老规矩，去母留子。
要不是霍家的，给我顺藤摸瓜查到底，看看谁胆子那么大在拿霍家做局。”
霍明安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凶了。
他比谁都清楚，那孩子大概率是他的。
这下事情全脱轨了。
霍二爷拉了拉老婆的袖子，不让她再出声惹火烧身。
霍老爷子撑着拐杖站起身。
“在这跪到明早。谁敢给他送一口水，明天一起跪。”
扔下这句话，老爷子转身就往外走。
周管家赶紧跟上。
出了祠堂那道高高的木门，晚风吹过，闷热散去不少。
霍老爷子步子停住，拐杖在台阶上敲了敲。
“姜家那丫头，叫姜虞？”
周管家上前一步。
“是的。”
霍老爷子哼了声。
“胆子不小。”
周管家没接话。
老爷子转过身，往主院的方向走。
“阿砺那边呢？”
“还在学校附近。”
霍老爷子拐杖点了点地。
“他倒会躲清闲。”
周管家头埋得更低。
“大少爷差人传了句话。”
“放。”
“大少爷让二少爷跪久点，权当长点记性。”
霍老爷子气笑了。
“混账东西！他自己偷偷摸摸谈恋爱，死活不露面，现在倒使唤起他爷爷来了？”
周管家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话他不敢接。
整个霍家，也就大少爷敢这么拿捏老爷子。
“随他折腾去！顺便让他赶紧滚回来，城东的项目他难道不管了？”
老爷子骂骂咧咧地走远了，手里的拐杖却杵得没刚才那么重了。
这大孙子，护短护得够凶。
祠堂里，霍明安听不见外头的话。
他跪得膝盖发麻，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手机被收走，姜若若那边也联系不上。
这一晚上长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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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宿舍门口，门从里面拉开。
林星冉一把接过奶茶，先吸了一大口。
“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被候选姐夫拐跑了。”
姜虞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放。
“我今天第一天搬寝室，怎么可能不回来？”
林星冉咬着吸管看她。
“你脸上这个恋爱酸臭味，比奶茶还甜。”
姜虞抬手就要打她。
林星冉灵活躲开，忽然看见购物袋里的两个杯子。
她拎起那只粉草莓黑杯子，又看了看红草莓粉杯子。
“姜虞。”
她语气很严肃。
姜虞正在弯腰脱鞋，听见这声，后背一紧。
“干嘛？”
林星冉把两个杯子并排摆在桌上。
“一粉一黑。”
姜虞：“……”
“同款。”
姜虞：“…………”
“你别告诉我，这是你买来一只喝水，一只泡脚。”
姜虞把鞋踢到床底，伸手去抢杯子：“少管美女购物。”
林星冉举高手，灵活闪开。
“这杯子多少钱？”
“几十块。”
“霍砺付的？”
姜虞抢杯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星冉立刻拍桌：“哦豁！实锤！情侣杯！还是男方买单！”
姜虞扑过去捂她的嘴。
“你能不能小声点？隔壁宿舍都能听见了。”
林星冉含糊不清地挣扎：“唔唔唔！”
姜虞松开手，耳根已经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