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私房菜馆出来，阳光有些刺眼。
那束白玫瑰被服务生妥善收走后，姜虞走在林星冉身侧，没再说话。
霍砺到底怎么发现定位器的。
花里藏定位器，这种事总不能靠鼻子闻出来。
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姜予安走在前头，背影挺拔。
林星冉挽着姜虞的手臂，凑近压低嗓音：“刚脸色不对啊你。”
姜虞按了按太阳穴：“让霍明安恶心着了。”
“也是。”
林星冉直撇嘴，“他那束花真够晦气。白玫瑰，亏他想得出来，给活人送出追悼会的感觉。”
姜虞没忍住笑了一下。
姜予安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马上收住。
上了车，姜予安坐副驾。
林星冉坐在姜虞身边，很有义气地往外侧挪了挪，精准挡住前方后视镜的窥视死角。
姜虞给她递了个感激的眼神。
林星冉用口型催促：赶紧的。
姜虞低头，手机藏在购物袋后面，手指飞快敲字。
【你怎么知道花里有定位器？】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手机等。
没两秒，霍砺回了。
【看见的。】
姜虞皱眉，继续敲字。
【你透视眼？】
霍砺：【霍明安买花的时候，往里塞东西，我刚好在旁边。】
看着这行字，姜虞肩膀放松下来。
原来是撞上了。
她刚才还以为霍砺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情报网。
不过想想也正常，他今天就在学校。
霍明安要是从校门外买花进来，碰上也不稀奇。
姜虞回：【你眼神还挺好。】
霍砺：【他动作太蠢。】
姜虞差点笑出声。
林星冉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下巴朝前排努了努，提醒前面还有个大活人。
姜虞硬生生把笑憋回去，腮帮子微鼓。
霍砺又发来一条。
【别让他靠近你。】
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这话如果换个人发，她只会觉得管得宽。
可看着发件人“霍师傅”，她反而松了口气。
挺奇怪的。
一个城中村的修车工，脾气坏，嘴硬，穷得连张好床都没有，还得现买。
可就是这么个人，每次都能在她最烦躁的时候，把她拽出来。
哪怕只是发几个字。
姜虞打字：【知道啦，霍师傅。】
想了想，她又补。
【刚才谢谢你。】
霍砺：【怎么谢。】
姜虞：“……”
这人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她耳朵热了，低头打。
【见面再说。】
发完她就把手机扣进购物袋里。
脑子里“叮”的一声，小光球探头探脑，语调贱兮兮的。
【宿主，这个“再说”很有操作空间。】
姜虞在心里骂它：“你一个系统，又不是拉皮条的，能不能正经点？”
【我正经提醒，今天已经浪费半天了。下午如果能成功见面，强烈建议亲亲抱抱一条龙，直接拿下。】
“闭嘴。”
【牵个手也行啊，好歹涨点进度。蚊子腿也是肉嘛。】
姜虞连翻白眼的力气都省了，单方面切断精神连接。
车厢里冷气充足，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光线骤亮。
姜予安目视前方，突然开口：“下午先回学校礼堂。”
姜虞抬头：“哥，你不回公司？”
“不回。”
两个字，把姜虞刚冒头的小算盘按回去了。
林星冉在旁边低头喝水，差点呛着。
姜虞只能硬着头皮上：“下午就是走流程过彩排，很无聊的，你在那儿干坐着多浪费时间。”
姜予安没回头：“我在旁边等你。”
姜虞：“……”
这就不是等。
这是监工。
她往后座靠背上一缩，整个人提不起劲。
姜予安从后视镜看她。
“下午不想我在？”
姜虞马上坐直：“没有。”
“那就好。”
姜虞：“……”
好什么好。
一点都不好。
姜虞偏过头看向窗外的绿化带，心里对着姜氏集团的所有项目默念：拜托你们争气点，赶紧出点事，把你们老板叫回去。
另一边，A大后勤区。
阳光毒辣，破旧小货车驾驶座上，霍砺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玩着手机。
屏幕停留在“见面再说”四个字上。
他看了两秒，喉结上下滚了滚，按灭屏幕。
车窗外，后勤老师正围着无法工作的音响车转。
“师傅，这还能修吗？晚上就要用啊！”
霍砺把手机揣进兜里，拉开车门跳下去：“能修。”
话音落下，他已经俯身去拆线路板。
手上动作没停，脑子却不在这辆车上。
姜予安今天太闲了。
闲得碍眼。
拧紧最后一颗螺丝，霍砺站直身体，拧开水龙头冲掉手上的机油，走到树荫下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
厉北辰接得很快。
“霍大少，怎么，偷妹妹进展不顺？”
霍砺没理会他的调侃：“姜予安为什么还在学校？”
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你别提了，我刚想跟你说。姜予安真不是吃素的，赵家那并购案，他上午就压下去了。”
霍砺没说话。
厉北辰啧了一声。
“这几年京圈最年轻冷血话事人，外面吹他我以前还觉得夸张。今天一看，是真有两把刷子。”
“赵家那边本来咬死三个核心条款，结果他直接绕开中间人，找了赵家老爷子以前的旧账。”
“半小时，赵家自己先乱了。”
霍砺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火。
“所以他下午没事干了。”
“对。”厉北辰叹气，“你给他挖的坑，已经被他填平了。人家现在闲得能陪妹妹逛街吃饭看彩排。”
霍砺盯着远处的操场，眼神变冷。
厉北辰在电话那头笑得欠揍。
“我说真的，你好好的霍家继承人不当，非跑城南当修车工。
偷摸着拐人家妹妹，是不是特别刺激？”
“闭嘴。”
“还不让说。”
厉北辰越说越来劲，“你现在这状态，放在古早电视剧里，就是潜伏敌营，顺便把敌方大小姐拐跑。”
霍砺把烟咬在齿间：“想办法，让姜予安下午走。”
厉北辰停了两秒。
“你当姜予安是网约车，你想叫走就叫走？”
“你不是挺能耐。”
“我能耐也得讲规矩。”
厉北辰敲了几下键盘，“不过嘛，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姜氏旗下那家医药子公司，下午有个监管审核会，这会本来随便派个副总去就行。”
霍砺听懂了。
“把材料递过去。”
“行，我让人把其中一份实验室采购单捅给监管那边。问题不大，但必须姜予安本人去签说明。”
厉北辰又补一句：“放心，不伤姜氏筋骨，但够把他拖走两三个小时。”
霍砺嗯了一声。
厉北辰笑：“我现在算看明白了。你嘴上说查车祸，实际已经变成怎么腾时间谈恋爱。”
霍砺直接挂了电话。
厉北辰对着忙音骂了一句：“用完就扔，狗男人。”
霍砺收起手机，转身回到音响车旁。
重新弯腰检查线路，手背上的青筋突起。
脑子里却是姜虞坐在车里偷偷发消息的样子。
娇气。
胆子也小。
可真要招她，她比谁都能咬人。
想到这，压在心口的那点烦躁无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