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捏着杯脚，指甲在水晶杯上划了一下。
让霍砺进来不现实。
自己出去也不可能了。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制造混乱。
大到全场失控、所有人注意力被转移的那种混乱。
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余光扫过宴会厅右侧。
那儿立着一座五层香槟塔。
金色的液体从最顶层顺着杯沿往下流，灯光打在上面，漂亮得跟艺术品一样。
姜虞把水杯放下，手指在桌布下面攥了攥。
宴会进入自由活动环节。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端着杯子社交。
乐队换了曲目，节奏轻快了些。
姜予安被几个合作方的老总围住了。
他站在主桌旁边，跟人握手寒暄，但眼角余光始终在姜虞身上。
姜虞没急着动。
她靠在椅背上，用手机给霍砺发了条消息。
【你在哪儿？】
三秒回。
霍砺：【后花园矮墙外。】
姜虞：【等我信号。可能会出点状况。】
霍砺：【什么状况？】
姜虞：【我要摔一跤。】
对面沉默了五秒。
霍砺：【姜虞，你要干什么。】
姜虞：【放心，我有分寸。】
她锁屏，把手机塞回手包。
站起来，端了一杯香槟，慢悠悠地往香槟塔那边走。
走了三步，她发现姜予安的目光追过来了。
姜虞没回头，拿着酒杯，很自然地在路过的一桌旁边停下来，跟赵太太碰了下杯。
“赵阿姨，好久不见。”
客套了两句，她继续走。
姜予安被人拉着谈合同细节，没法脱身，但站位转了个角度。
姜虞在香槟塔前停下来。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酒红色丝绒裙在金色杯塔旁边，对比强烈。
“姐姐。”
姜若若来了。
她换了双鞋，矮了两公分，身后跟着两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人。
一个是周家的女儿周漫，一个是陈家的小妹陈婷。
圈子里的人都认识，以前还一起下午茶。
不过那是姜虞还是姜家千金的时候。
“姐姐一个人站在这儿呀？”
姜若若笑得温柔，“要不要我陪你聊聊天？”
周漫挽着姜若若的手臂，目光在姜虞裙子上扫了一圈，嘴角撇了一下。
“虞虞这条裙子真大胆。露这么多，不怕着凉呀？”
陈婷接话：“今天主角是若若嘛，咱们低调点就好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话里有话。
姜虞转过身，手里捏着酒杯。
“着凉倒不至于。你们要真关心我冷不冷，不如把身上那两条披肩借我。反正裹在你们身上也没什么加成。”
周漫的脸垮了。
陈婷干笑了一声，扭头看姜若若。
姜若若抿了抿唇，往前走了一步。
跟姜虞之间只隔半臂距离，低声说。
“姐姐，今天是我的日子，你穿成这样，是想抢我风头吗？”
不装了。
声音压得低，笑容还挂着。
姜虞也压低声音：“若若，你风头抢不抢得走，不取决于我穿了什么。取决于你自己控不控得住。”
姜若若脸色变了。
她往前又逼了半步，几乎贴上姜虞。
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
就是这个距离。
姜虞手里的酒杯突然一歪，香槟泼在自己裙摆上。
“啊——”她身子猛地往后仰。
后背直奔香槟塔。
姜若若吓得本能伸手，指尖碰到姜虞的肩膀。
够了。
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这个画面就是姜若若推了姜虞一把。
五层水晶杯塔在酒红色的背影撞上来的瞬间，从顶部开始，一层一层。
哗啦。
金色液体飞溅。
碎玻璃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声音大得整个宴会厅都停了。
音乐断了。
所有人转头。
姜虞跌坐在满地碎杯和香槟里，裙子湿了大半，碎玻璃扎在手掌旁边。
几片碎渣划过她的小臂，渗出细细的血珠。
姜若若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脸白了。
“我没有……我没推她！”
全场哗然。
宾客们涌过来，服务员手忙脚乱地收拾。
姜母从桌边冲过来抱住姜若若。
周漫和陈婷缩到后面不敢出声。
一片混乱。
姜予安从人群里劈开一条路走过来，脸色黑得能滴水。
但他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姜虞坐在一堆玻璃碎片中间。
他目眦欲裂。
她捂着被碎玻璃划伤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事……是我自己站不稳。别怪若若。”
姜予安快步走到姜虞跟前。
没给旁边急着解释的姜若若半个眼神。
脱下深藏蓝西装外套，扬手一抖，把地上的姜虞连头带背罩了个严实。
男人臂力惊人。
弯下腰，双手穿过她的膝窝和腋下，直接打横抱起。
“哥……”姜虞在他怀里小声叫。
“闭嘴。”姜予安下颌收紧，抱着她转身往宴会厅外走。
“予安，你干什么去！”
姜父从主桌那边大步跨过来，挡在走道中间。
姜予安停步。
“送她去医院。”
姜父压低嗓门凑近：“今天什么日子你清楚！这是若若的认亲宴。
台下坐着姜氏三个合伙人。你这时候中途离席，若若的脸往哪搁？
外头怎么编排咱们家？”
“她流血了。”姜予安眼皮都没抬。
“蹭破点皮死不了人！”
姜父火气窜上来，一巴掌按在姜予安肩膀上。
力道极重，带着当家人的警告。
“你今天留在这儿把场面撑下来。老陈！让老陈开车送她去处理就行。”
姜予安抱着姜虞的手臂更紧了，没退让。
父子俩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下杠着。
姜若若站在不远处，咬着嘴唇，眼泪直打转。
姜虞趴在宽阔的肩膀上，疼得直抽气。
假摔是设计好的，但她低估了五层水晶香槟塔倒塌的威力。
左手小臂外侧火辣辣地往外冒血，一块锋利的玻璃尖直接扎进肉里。
只要肌肉稍一拉扯，钻心的疼直往脑门上窜。
这次她是真的疼出了一身冷汗。
再拖下去她要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姜虞把脑袋靠在姜予安胸口，手捏住他的衬衫扣子扯了两下。
“哥，听爸爸的吧。”
她声音虚弱发着颤，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没事……嘶，你留下来陪若若。我让陈叔送去就行。”
姜予安低头。
金丝眼镜框后，黑沉沉的瞳仁盯着她的脸。
姜虞额角的冷汗和疼得发白的嘴唇做不了假。
“老陈呢？”姜父趁机拍了拍他的背，“把车开到正门口。”